“老大,吃饃!別光吃菜,那不顶饿!”
    看到大儿子光夹菜,刘桂英拿了个玉米面饃递了过去。
    “哎!”
    赵世安正一口麵条菜、一口汤吃得欢实,听到母亲的话,答应一声接过了土黄色的玉米窝头。
    咬了一口,有些喇嗓子,好在原主早已习惯,吃起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吃饭的时候,赵世安不时打量著家里的情况,吃饭的屋子不大,十三四平左右,房子很是低矮。
    墙根发黑,墙面黄里泛白,被雨水浸得不成样子,花一块、霉一块的,墙面裸露的地方露出了土坯里的杂草和芦苇叶子。
    房梁被熏得黢黑,上面横七竖八地掛满了东西。
    玉米编成串掛在樑上,包裹玉米的外皮没有完全去掉,还留了几层嫩皮,京城的天气太冷,不能像南方那样扒光皮,露出黄橙橙的玉米编成串掛在屋外。放在里屋又容易沾上灰,留下几层嫩皮晒乾后保存时间更久,还能防尘。
    玉米旁边还掛了几串晒乾的大蒜。
    房樑上掛著两个柳条编的笆斗,筐里鼓鼓囊囊显然放了不少东西,从原主记忆中得知,这里边有不少菜种,还有各种乾菜,晒乾的干豆角、红薯乾等。
    里屋靠著灶台的地方有一口大水缸,缸身上带著裂纹,缸上捆了好几圈的麻绳。
    与灶台连著的是占了小半间屋子的土炕,靠近炕头的地方有个大木箱子,箱子里是全家人的衣服。
    里屋的窗户开得极小,窗欞的小方格里镶了不少碎玻璃,更多的是糊的旧报纸,都快中午了,阳光照进来,屋里还是有些暗。
    赵世安收回目光,又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吃饭的八仙桌瘸了条腿,下边垫了两块砖,东边近门口的一个大厨柜是家里唯一完好的家具,是原主当木匠的大爷送的。
    橱柜有一人多高,上面放锅碗瓢盆,中间有两个小抽屉,底下柜膛是放粮食的地方。
    他知道这里边放了全家几个月的口粮,还有一些白面。
    去年11月,京城正式发行麵粉票,在政策试行期间,家里囤了六袋白面,一袋五十斤,总共300斤。
    家里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吃白面,其余时候都是玉米面。
    大半年的时间都没消耗完一袋面,其他五袋面,都换给了卖烧饼和水煎包的老乡了,五袋白面也小赚了一笔。
    橱柜旁边还有一个大陶盆,里边堆满了大块大块的粗盐。
    赵世安看到家里这么穷却还囤了这么多东西,很是理解。
    经歷过法幣、金圆券暴跌的人就会明白,钱拿在手里就是一张废纸,远不如换成粮食、盐或布等硬通货重要。
    只是让他纳闷的是,原主不是说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吗?
    他怎么看著还这么穷啊?
    別的不说,就这土坯房,破破烂烂的都快成危房了,居然还住著,人待在里边感到极度压抑!
    就这样的破房子,还是最近几年刚刚修缮加固的。
    土改前,他们一大家子住的是窝棚,土改后,菜霸的小院儿分给了他们三家,家里在原有破败的土坯房的基础上,修缮许久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换做之前,居住条件更加恶劣。
    看著眼前的环境,赵世安眉头皱得老高。
    小时候,他住过爷爷家用砖头和土坯盖的半砖式土坯房,那时还不觉得房子小,长大后只觉得屋子太矮,有些压抑。
    这种近乎纯土坯盖起来的房子比半砖式土坯房还低不少,待在屋里更是压抑得厉害,抬头打量了一番,不算大梁,层高也就两米四五左右,比现代楼房的层高都要低上不少。
    倒不是不想盖高,实在是条件有限,土坯房盖高了容易塌。
    看了一圈下来,赵世安也不得不感慨,这可真是家徒四壁啊!
    “老大,吃了饭,你睡会,下午还要上学!”
    吃过饭,刘桂英叮嘱大儿子睡会儿。
    “哎!我去睡会儿,还真有点困了,大,你睡不?”
    赵世安点点头,又看向了一旁的父亲问道。
    “你睡吧!我不困!”
    赵有田说著摆摆手。
    “中,那我去睡了!”
    赵世安说著走向了里屋。
    “大哥,我跟你一起……嘿嘿!”
    赵小月刚想说跟大哥一起睡,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瞪了回去。
    赵小月嘿嘿一笑跑出门,去二叔家找小妹玩去了。
    赵世安来到里屋,发现炕西头的木箱都被磨光滑了。
    灶台上还有个破花盆,里边种了蒜,蒜苗长势还不错!
    打量了一阵里屋,赵世安脱鞋上炕,饭刚做好不久,炕还是热温热的,合衣躺了下来。
    刚才让他纳闷的事儿,从原主的记忆中也逐渐拼凑出了答案。
    家里分地以后,日子確实好过了不少,刚分地的时候,家里没钱,政府还给了救济金。
    可架不住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修房子、买种子、买农具,还有架子车,这些都是花大钱的地方。
    好在置办起以后,家里负担就少了,除了第一年要买种子以外,以后家里都是自留种。
    京城虽然地处华北平原,可天气比他老家要冷得多,加之这个时代的气候也远比现代寒冷。
    目前京城是一年一熟。
    他家是菜农,肩负著给城市提供蔬菜的职责。
    光种菜的话,一年能做到三熟,三月份翻土,春分左右,开始种菠菜、韭菜、香菜、小葱、蒜苗等。
    这些菜属於速生菜,四五月就能收,收穫后再种豆角、黄瓜、番茄等夏天常见菜。
    收穫后,继续种秋菜:大白菜、萝卜、大葱等。
    也因此,家里很少种粮,只在边角处种点花生、黄豆、芝麻、玉米、土豆和红薯之类的。
    除了给弟弟妹妹解馋,还能换点豆腐、香油之类的產品。
    一家人这么勤奋,按理说日子过得不会差才是。
    毕竟他们家可是菜户,还是京城的菜户,在他印象里,靠近城市的菜户,谁家不趁几套房啊?可原主家也太穷了吧!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时代的菜,都是老品种,產量上不来。
    就拿让山河四省无数80后、90后闻风丧胆的豆橛子来说,这个时代的豆角好好伺候,亩產才刚刚过千斤,跟现代动輒五六千斤的水平差了好几倍不止。
    菜价虽说还可以,產量上不来,一亩地也赚不了多少钱。
    加上地也不多,收入自然不高,他家总共才2.2亩地,二叔家都不到两亩。
    虽说土改时京城近郊人均分了1.2亩地,可菜地不一样,人均还不足半亩。
    要不是农閒时,父母到处干灵活,日子只会更难熬!
    这个时代光靠种菜,纯属饿不死。
    赵世安看到有地,家里还这么艰难,解放前的日子更是不敢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