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望著蜷缩在垃圾堆中双眼紧闭的那人,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嘆道:“又一个被熏晕过去的!”
    他和德·布耶骑士都无奈地对望了一眼,这些天已经见惯不怪了。
    雅克急忙俯身,在垃圾堆里翻出那个装著硫化物的瓶子,迅速將瓶盖拧紧,又抓起垃圾堆上的帆布,用力挥舞著,让这股臭味儘快消散。
    这瓶硫化物,是当初救下拉瓦锡之后,他们发现这瓶子里的气味可以有效掩人耳目,就求著拉瓦锡將这个瓶子留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们的每次营救行动,都是依靠著这瓶子里的臭味,挡住了国民自卫军的搜查。
    可是几乎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熏得晕了过去。
    他和德·布耶骑士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而德·布耶骑士对此也早有准备,迅速从怀中摸出了另一个小瓶,里面装的是嗅盐,这是当时法国非常流行的药剂,可以让昏迷的人迅速清醒过来,味道非常刺鼻。
    德·布耶骑士將嗅盐拋给了雅克,雅克则打开瓶盖,放在了那人鼻子下方。
    “呃……啊……”克劳德·查普终於甦醒了过来。
    刚才他躲在垃圾堆里,忽然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不禁心中暗想,这马车上不会还装著大粪吧?
    而且这粪也太臭了吧!
    可他好不容易躲了起来,也不敢起身,强忍著这股恶臭,但闻著闻著,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清醒过来后,他连忙撑起身子,对著二位车夫连声道谢救命之恩。
    雅克將他扶到了马车上坐好,好奇地问道:“国民自卫军为什么要追捕您?”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查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真相,“他们不仅砸毁了我的机器,还说我涉嫌勾结蒙梅迪。”
    德·布耶骑士眼睛骤然一亮,“勾结”蒙梅迪,不就是与国王有关係吗?
    “那您叫什么名字?”德·布耶骑士急忙问道,没准此人真在国王的名单上。
    “我叫克劳德·查普……”查普也没有隱瞒,既然这二位肯救他,想来应该不至於出卖他。
    德·布耶骑士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见到过这个名字。
    而雅克则在垃圾堆里翻找了一会,找到了那张名单,从上到下瀏览了一遍,也朝德·布耶骑士摇了摇头。
    在一番询问之后,他们二人才了解到,克劳德·查普是一名工程师,最近发明了一种光学电报,本想得到国民公会的支持,就將设计图交给了马拉,谁知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家被抄了,机器也被毁了,还被扣上了一个背叛国家的罪名,要不是躲进他们的马车里,自己恐怕也会像其他人一样上了断头台。
    二人在查普讲述的时候一直仔细观察他,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德·布耶骑士接著问道:“查普先生,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查普面露难色。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些年,他的一切都投入在光学电报上,本想借著这项发明,既能出名,又能发一笔財,谁能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个境地。
    雅克问道:“国民自卫军说您勾结蒙梅迪,您真的同那边有联繫?”
    查普急忙摆手:“绝无此事!我要是同蒙梅迪有联繫的话,我现在就去投奔了。”
    德·布耶骑士听闻此话后,停住了马车,此人底细还不太清楚,不能带他进入庄园。
    他向雅克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下了马车后,低声商量了一阵。
    这几日,他们也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国王的名单上,都是对法兰西有用之人,只是他们的身份大部分都是贵族,很难不被雅各宾派猜忌。
    他俩也不懂光学电报是什么,不过既然国民自卫军要抓他,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便准备让查普去蒙梅迪,但是不能使用他们的接应点,等查普到了蒙梅迪,再让国王来判断这个人的价值。
    於是两人再次回到马车上,德·布耶骑士向查普说道:“我在《路易报》上看到,国王在蒙梅迪正招募各种人才,你的那个什么电报,国民公会看不上,要不去蒙梅迪碰碰运气?”
    克劳德·查普听闻,觉得也有道理,只是自己只剩下设计图纸,所有设备都没了,也不知道国王会不会再为此製造设备。
    雅克在马车上找了一身专门给被营救之人穿的衣服,让查普换上,然后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证明,让他使用驛站的驛马前往蒙梅迪即可。
    德·布耶骑士特意驾著马车绕了个远路,在一处驛站旁停了下来,见到查普远去的身影后,他们才再次启动马车,返回圣克卢庄园。
    进入庄园后,他们立即向蒙梅迪告知了克劳德·查普即將前往的事情,简单的介绍了此人的身份。
    然后二人继续对著名单上的一些名字发愁。
    ……
    歷史上,克劳德·查普,本是一名工程师,他的弟弟伊格纳斯在制宪议会解散后,参选了立法议会,由於当时要求制宪议会原议员不得参选,所以他非常容易地成为了立法议会的议员。
    凭藉著他弟弟的关係,他甚至为这套光学电报开办了一家企业,这套系统在几年后开始遍布法国,在后期的法国对外战爭之时,对军事的帮助很大,一直持续运作到真正的电报普及之后。
    而如今,阴差阳错之下,立法议会没有成立,他弟弟也没选上国民公会议员,而他自己也成了被怀疑的对象,遭到国民公会的追捕,真是命运弄人啊。
    路易十六在臥室內,望著向他鞠躬行礼的克劳德·查普,不禁感慨万千。
    起初,在他准备办《路易报》的时候,並不是没有想过使用查普这套光学电报系统。
    只是当时情况十分紧急,这套电报系统需要在每隔十多公里就得建造一个信號塔,从蒙梅迪到巴黎,300公里,得建造20个信號塔,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况且,当时的民眾对他的支持率很低,他很难保证建了信號塔后,不会被破坏掉。
    然而,如今的形势,却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