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兵工厂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內,空气中散发著化学试剂的独特气味。
    像往常一样,安托万-洛朗·拉瓦锡俯身在工作檯前,全神贯注地记录著刚刚完成的硫化合物的反应数据。
    儘管最近,巴黎的空气中瀰漫著不安,但对於他来说,实验室的墙壁似乎总能隔绝外界的喧囂。
    拉瓦锡,这位著名的化学家,被后世尊为近代化学之父。
    他將化学从定性转向了定量分析,还提出了氧化学说,识別並命名了很多化学元素,特別是用定量分析方法验证了质量守恆定律。
    保王党?雅各宾派?革命法庭?这些跟他有什么关係?
    至於他的包税人的身份,不过是为了他所钟爱的科学研究多提供一些资金支持罢了。
    他深信,自己的贡献足以照亮人类知识的盲区。
    不过,前些日子,他在《路易报》上看到了国王发明的水泥,这引起了他的强烈兴趣。
    那是一种神奇的粉末,溶於水后,竟然能坚硬得堪比石头,他非常想验证一下这是什么原理。
    只是巴黎严令禁止向蒙梅迪订购水泥,否则他真想买一点来研究下里面的成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寧静,拉瓦锡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放下羽毛笔。
    这个新来的助手真是毛躁,他都叮嘱过多少次了,敲门时要小声一些,不要打扰到他的思考。
    “进来!”他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多少次……”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助手,而是一个风尘僕僕,穿著粗布麻衣的陌生年轻人。
    年轻人迅速关上门,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拉瓦锡先生,请您务必听我说完,时间紧迫。”
    “您是?”拉瓦锡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托我给您带封信。”这名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拉瓦锡。
    拉瓦锡接过信纸后,首先警惕地看了下落款处。
    那上面的署名和那独特的鳶尾花,让他猛然一惊,这……竟然是国王亲自写给他的信。
    拉瓦锡只感到一阵眩晕,险些將信纸掉落在地。
    他与宫廷並无深交,法国的包税人不知道有多少个,远在蒙梅迪的国王陛下,竟然会亲自给他写信!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开始阅读正文。
    信上的內容更是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国王在信中对他提出了近乎预言式的警告,他將会被逮捕,並送上断头台,而罪名却是税务欺诈和销售假烟。
    不错,他的確是在税务上做了那么一点小手脚,偶尔用一些劣质菸草充当好货,但那也是为了科学研究,多获取那么一点点资金,国民公会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他送上断头台吧。
    而在歷史上,这位伟大的化学家,正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在1794年被送上了断头台!
    看完信之后,他虽然因收到国王的亲笔信有些激动,但仍觉得上断头台的事情是无稽之谈,认为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他也十分好奇,国王究竟是如何明察秋毫,竟连他使的那么一点小手段,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並没有將信上的警告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对这名年轻人说:“我想,陛下应该是多虑了。非常感谢陛下的邀请,我对陛下发明的水泥非常感兴趣,等我忙完这一阵,会亲自前往蒙梅迪请教陛下的。”
    说完,他抬手一指门口,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这名年轻人正是德·布耶骑士,而拉瓦锡则是路易十六列出的名单上的第一人。
    德·布耶骑士见拉瓦锡完全不相信的样子,急切地说道:“拉瓦锡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就停在后门,您最好现在就隨我一起出城吧。否则隨时都有生命危险!”
    拉瓦锡就像没有听到德·布耶骑士的话一样,轻轻拧开了他那瓶硫化物试剂,一股腐臭的气味迅速地蔓延了出来,他急忙再次拧紧瓶盖,说道:“对不起,我很忙,不送!”
    就在德·布耶骑士焦急无措之时,忽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拉瓦锡那名新来的助手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拉瓦锡先生!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国民自卫军!他们衝破了大门,说要立刻逮捕您!指控您涉嫌什么税务问题,要把您带去革命法庭!”
    瞬间,刚才还满不在乎的拉瓦锡,脸色煞白,浑身冰凉,瘫坐在椅子上。
    国民公会竟然真的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派人来抓他?
    德·布耶骑士神色一怔,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急忙问向助手:“后门有国民自卫军吗?”
    助手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从前门闯进来的。”
    德·布耶骑士立即拽起拉瓦锡:“先生!快!隨我从后门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拉瓦锡此时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他没想到,国王的警告,竟然这么快就成为了现实。
    在匆忙中,他拼命地抓起那个硫化物的小瓶,放进怀里,那是他最新实验的成果,决不能丟下!
    德·布耶骑士拉著跌跌撞撞的拉瓦锡匆忙从后门逃了出来。
    后门外,停著一辆破旧的马车,雅克已在这辆偽装成垃圾车的马车上等候多时。
    雅克低声抱怨道:“怎么这么慢,巡逻队都来问过两次了,你们再不出来,他们就起疑心了。”
    说著,他迅速跳下马车,搀扶著踉踉蹌蹌的拉瓦锡,目光疑惑地看向德·布耶骑士,低声问道:“这位就是拉瓦锡先生?”
    德·布耶骑士朝他“嘘”了一声,然后掀开车上的帆布,马车上放了很多废弃物,中间有一个空出来的深坑,正好能將一个成年人藏进去。
    等到拉瓦锡躲进去之后,德·布耶骑士在拉瓦锡的身上盖上了一些旧报纸,將他彻底掩住。
    两人赶著马车向城门方向驶去。
    雅克问道:“咱这垃圾车,在城门处会不会被国民自卫军检查啊?”
    德·布耶骑士沉思片刻,答道:“一会儿你跟士兵交涉,然后就说我脑子有问题,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这里。”
    雅克古怪地望了一眼德·布耶骑士,隨后嗅了嗅鼻子,问道:“咦?咱们这车上虽然放的是些垃圾,但也不至於这么酸臭吧?这是怎么回事?”
    德·布耶骑士忽然想起刚才在拉瓦锡实验室里闻到的那种味道,笑了笑,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