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是蒙梅迪镇的石灰匠,守著几口祖传的窑炉,將谢尔河畔开採的石灰石烧製成生石灰,卖给镇上的泥瓦匠等作坊。
    这是一种既艰苦枯燥又稳定的营生。
    这一天早上,吕西安正用一把铁钳翻检著烧好的石灰块,检查这一窑的成色。
    “吕西安!吕西安!”一个略显气喘的声音打破了窑场的寧静。
    吕西安停下手中的动作,將铁钳扔在了地上,抹了把汗,听著声音应该是杜邦镇长。
    他直起身,朝著声音望去,只见杜邦镇长身后跟著一位身穿灰色外套,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贵族,后面还跟著几名穿著红白蓝三色军服的士兵。
    吕西安心中一怔,这是怎么了,自己犯了什么事情了吗?怎么镇长带著这群人来了?
    “镇……镇长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吕西安侷促地问道。
    镇长立即察觉到吕西安有些不安,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走上前,说道:“吕西安,你不用紧张,有好事找你!”
    镇长侧过身,用恭敬的姿態指向身后的老者,介绍道:“这位是德·布勒特伊男爵阁下,是陛下身边的重臣!男爵阁下奉了陛下的旨意,专门来找你,有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
    吕西安这才镇定下来,还以为是要抓他的。
    不过陛下来找他帮忙,却让吕西安更加困惑了。
    那位陛下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他这个卑微的石灰匠来帮忙呢,难道是想粉刷一下要塞?
    他笨拙地向男爵弯了弯腰,算是行礼,目光依然带著警惕和疑惑。
    杜邦镇长搓著手,接著说道,“男爵阁下想请你煅烧……一种……嗯,一种特別的东西,一种跟石头差不多坚硬的东西!”
    镇长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卡住了,似乎忘记了要煅烧什么东西,求助似的望向德·布勒特伊男爵。
    德·布勒特伊男爵向前迈了一小步,补充道:“是水泥,工匠。陛下需要你煅烧一种名为水泥的新材料。”
    吕西安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一愣,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连听都没听过。
    不过既然大人物开口了,他自然就得干活。
    “男爵阁下,这个……水泥,需要怎么煅烧啊?和烧石灰有什么不同吗?”吕西安谨慎地问道。
    德·布勒特伊男爵咳嗽了一声,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继续说道:“陛下有明確的指示,你需要取三份粉碎好的石灰石,再加一份烘乾过的黏土,均匀混合在一起。”
    吕西安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最荒谬的事情。
    往石灰石里面加黏土?这种事情闻所未闻,怎么听起来像一种巫术呢?
    男爵没有理会吕西安的表情,继续说道:“然后,用你的窑炉高温煅烧个一天左右,將煅烧后的成品敲碎磨成细粉,就能得到水泥。
    陛下说,这种材料与水混合后,凝固起来,坚硬程度可以与普通的石头相比。”
    “男爵阁下,”吕西安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恕我直言,我家世世代代都是烧石灰的,这石灰石烧出来的是生石灰,遇水会发热,可以用来刷墙砌墙。
    而黏土呢,做成坯子,可以烧成砖块,或者陶器,这个我也知道。
    但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烧?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吕西安问道,感觉自己的常识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他越说越激动:“石灰石和黏土混起来放窑里?这要是高温一烧,石灰石成了石灰粉,黏土结成了硬块,这不全毁了吗?”
    德·布勒特伊男爵眉头微皱,吕西安的激烈反应並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很显然男爵自己也不是很理解国王讲的这些,他对这个奇怪的烧法也感到很疑惑,特別是烧制出来的材料竟然能比石头还硬,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陛下的命令是绝对的,尤其是陛下最近这段时间脑子里一直冒出各种奇怪的想法,他也只好继续硬著头皮说道:“工匠,这……是陛下的命令。陛下高瞻远瞩,非我等常人所能揣测。你儘管照做就是,只要做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幣,递给了吕西安:“这枚埃居是先奖赏给你的。”
    隨后紧紧盯著吕西安:“你必须要严格按照陛下的指示来做。每个步骤,混合比例,烧制时间,都不能有分毫差错,明白吗?”
    吕西安看到这枚埃居眼前一亮,这几乎是他辛苦大半个月的收入。
    拒绝?他想都不敢想。反抗贵族的命令,后果不堪设想。
    吕西安收下了这枚埃居,深吸了一口气,耸了耸肩说道:“好吧,男爵阁下,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会照做的。”
    这位国王什么都好,对待平民也很好,经常看望困难的镇民,可脑子里怎么尽冒出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之前听说是烤土豆片,现在又要做水泥……
    此时跟隨在德·布勒特伊男爵身后的士兵们,立刻將事先准备好的一袋黏土抬了过来。
    吕西安又再次同男爵確认了一遍製作流程,防止有遗漏和记错的情况。
    男爵等人走后,吕西安开始干活。
    他先將窑膛清理乾净,確保火道通畅。
    然后將那袋黏土铺在外面,在烈日下暴晒,去除其中的水分。
    趁著黏土烘乾的期间,他抡起了锤子,將选好的优质石灰石一块块砸成小块,再反覆敲击,直到这些石灰石变成儘可能细小的碎末。
    天气本来就很热,吕西安的额头很快冒出了汗。
    处理完石灰石后,他来到外面,检查了一下暴晒的黏土,终於没有了一丝水分。
    接著,他找来一个大木桶,严格按照三份石灰石搭配一份黏土粉的比例,將两种粉末倒入木桶中,接著用木棍搅动,让灰白色的石灰石粉和赭红色的黏土粉儘量均匀地混合在一起。
    粉末扬起,呛得他不断的咳嗽,最后终於形成了一种灰粉色的混合物。
    看著这堆前所未见的原料,吕西安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烧出来会是个什么鬼东西呢?
    但他拿钱办事,反正他在流程上没有分毫差错,到时候烧制不出来,也怪不得他。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桶混合物倒入窑膛,一层层铺好,压实。
    然后在窑膛下面放入木柴,开始高温煅烧。
    吕西安心中不由得嘆气,浪费了这么一窑子好材料,但既然有钱赚,就当陪他们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