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拉法耶特怔在原地,宴会厅內的其余眾人也都看得呆立当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路易十六摇晃著手中的空杯子,笑著开口:“侯爵,你瞧,我这杯酒可是一饮而尽了。
    你都不知道,我心底里最敬佩你这般英雄,这一杯酒,便全是我对你的心意啊!”
    拉法耶特侯爵凝望著眼前这杯满溢的烈酒,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万万没有料到,国王竟然会这么干脆利落,一口就將整杯烈酒喝光。
    路易十六摇了摇头,长嘆一声,说道:“看来我这个国王,终究也不过如此了,竟连让我们国民自卫军的总司令陪饮一杯酒,都做不到。”
    拉法耶特万般无奈,只得端起酒杯,猛地往口中灌去。
    这烈酒的辛辣劲,直刺喉咙,疼得他一阵难受,酒杯里剩下一半时,他终究是撑不住停了下来,將杯子放到桌上,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路易十六跟著又是一声长嘆,扬声说道:“哎,我对旁人掏心掏肺,將整颗真心都捧了出去,可偏有人將我这颗心踩在脚下,还狠狠捻个粉碎啊。”
    拉法耶特见此情景,不由得面露窘色,只得一咬牙,再次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半杯酒尽数饮下。
    刚才稍微缓解的喉咙,再次被辛辣刺痛,连胃里也像烧起了一团火一样。
    而此刻,侯爵手下的其他高级军官们,在镇民与龙骑兵军官们的“好言”劝慰下,也都各自干了杯中的酒。
    忽然间,拉法耶特只觉得身子不稳,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再一低头,满心疑惑的望著刚才明明被他喝光的酒杯,里面竟又出现了满满一杯酒。
    僕人不知在何时,再次將二人的酒杯斟满。
    这时,路易十六再度端起了那杯酒,朝著拉法耶特竖起一只大拇指,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拉法耶特……侯爵,好样的!这才是……真男人,够义气!来,再干一杯!”
    拉法耶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舌头有些打结,口齿也变得含糊不清:“陛……陛下,我不……不行了,实在不能再喝了……”
    路易十六伸手搂住拉法耶特的肩膀,笑道:“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就看侯爵你对我的心意,到底有多深了!”
    话音刚落,路易十六便又將那杯酒一饮而尽。
    拉法耶特满心无奈,但为了能够让国王跟他回去,终究还是狠下心来,將杯中的酒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两杯高度白兰地下肚,拉法耶特只觉得脑子昏沉,思绪都变得迷糊了。
    路易十六搂著他的肩膀,朗声笑道:“老弟……够意思!”
    “陛下……”拉法耶特刚一张嘴,便被国王打断。
    “別再叫我陛下了,论年纪,我比你大三岁,你……只管叫我兄长便是!”
    “陛下,这如何使得?”
    “老弟,你这是瞧不起哥哥我不成?”
    “不……不敢,兄长!”
    “你瞧瞧这周围,这一圈人,这整个蒙梅迪,都是我罩著的,老弟你今天到了这儿,但凡有什么事情,儘管开口,哥哥我,好使!”
    拉法耶特打了个浓浓的酒嗝,嘟囔道:“陛下,不……兄长,在巴黎,我也一样好使,整个国民自卫军,谁敢不听我的?您隨我回去,我绝对能保证您的安全!”
    路易十六嗤笑一声:“你就吹牛吧你,你这总司令的位子,不也是议会任命的吗?议会让你当司令,你才能当,等哪天议会撤了你的职,你不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拉法耶特的脑袋越发昏沉,此时琢磨著国王说的话,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心头一热,脑子有点衝动,大著舌头,脱口说道:“兄长,我……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您就別跟我回去了。”
    路易十六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那当然!咱哥俩……谁跟谁啊!”拉法耶特拍著胸脯说道。
    二人又干了一杯酒,拉法耶特眼前一黑,晕晕乎乎的瘫倒在了椅子上。
    此时的整个宴会厅內,没有一丝声音,所有人都盯著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路易十六望著身旁醉的不省人事,瘫在椅子上的拉法耶特侯爵,缓缓起身,扫视了全场。
    只见那几名一同前来的国民自卫军高级军官,也都一个个趴在了桌子上,没有了动静。
    原本还醉醺醺,连说话都不利索的路易十六,此刻竟然瞬间恢復了正常,招来几名士兵,命他们將拉法耶特侯爵安置在要塞之中,而那几名高级军官则被送去军营里歇息。
    隨后,他转过身望向杜邦镇长,问道:“杜邦先生,你刚才都和他们说清楚了吗?”
    同时,扫了一眼那几名正被抬出去的高级军官。
    杜邦镇长连忙走上前来,躬身回道:“陛下,我都已告知,他们也都答应了。”
    “好,明天一早,你们便去找他们,如果不承认,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证人。”路易十六沉声道。
    “遵命,陛下。”杜邦镇长躬身应道。
    路易十六这才转过身,望向了桌上的眾人,目光尤其落在了玛丽等几名女性身上,笑道:“刚才我说,葡萄酒是女人才会喝的,现在,我郑重向诸位道歉。”
    说完,他对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可厅內的眾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的望著国王,眼中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这时,杜邦镇长领著几名镇民代表走上前来,齐齐单膝跪地。
    “陛下!我杜邦,代表全体蒙梅迪镇民,愿意向您献上最永恆的忠诚,无论您做出何种决定,我们都誓死追隨您!”
    路易十六闻言一笑,忙说:“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可几人却依旧跪在原地,不肯起身。
    路易十六的笑容渐渐隱去,神色一正,沉声问道:“假如,我不支持君主立宪,你们,还会这样支持我吗?”
    杜邦几乎是脱口而出:“无论陛下做出何种选择,我们都永远支持您!”
    “好!你们起来吧。我接受你们的忠诚。”路易十六说著,连忙俯身去搀扶杜邦。
    宴会厅內,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的坐著。
    忽然,德·肖瓦瑟尔公爵高声喊道:“陛下万岁!”
    这一声呼喊,终於打破了厅中的沉寂,眾人像是终於找到了能够形容此刻心情的话语,纷纷跟著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