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到了哪里?”
    陈远桥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旁边还坐著一个戴著燕尾帽的护士,那护士笑眯眯地看著他。
    陈远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墙上的宣传口號:“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
    “同志,你醒了?”护士亲切地问道。
    “这是哪里?”陈远桥问道。
    护士笑著回答道:“这是黔省平坝县夏云公社卫生院,我是这儿的护士余梦莲。”
    “我咋个到这里来了?”陈远桥现在还没完全清醒。他大概记得,自己在西南铁路工地当项目经理,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来到这里了。
    “昨天,你乘坐的火车,有几个歹徒在车上持刀抢劫。是你和另外几名乘客挺身而出,把几个歹徒制伏了。光你一个人就放倒了三个歹徒。”
    “这时候,有一个歹徒挟持了一个姑娘,让你们別动。眼看那个歹徒要对那姑娘下手,你冲了上去,救下了那个人质,结果却被歹徒捅了两刀。”
    “是列车员把你送来的。送来的时候就是昏迷的。”余梦莲介绍得非常有耐心。
    有些人受了刺激后,会出现短暂的失忆现象,她现在做的就是为了唤起陈远桥的记忆。
    自己还能这么猛?陈远桥心里独自嘀咕。他差不多了解了自己的情况:自己一定是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年代。
    至於是什么年代,现在说不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和电视剧里演的八十年代像差不多。
    陈远桥愣了一会儿,脑海中出现了许多记忆。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陈远桥,21岁,是刚刚退役的工程兵,参军前是黔省独山农机厂的子弟。
    乘车回家的路上,见义勇为,勇斗歹徒,最后被歹徒捅了两刀,失血过多昏迷。
    现在穿越的时间是1986年12月25日。
    “余护士,那几个歹徒怎么样?有没有全部落网?”陈远桥找话和余梦莲搭訕。现在的他需要通过交谈来適应自己新的身份。
    “听送你来的列车员说,六个歹徒全部被送到了夏云派出所。”余梦莲回答道。
    “乘客们都没事儿吧?”陈远桥认为,英雄应该在这时候关心一下被保护的乘客,所以问出了这句。
    果然,这句话让余梦莲肃然起敬。不愧是人民子弟兵,醒来就关心被保护的乘客。
    “送你来的列车员说,多亏了你,乘客都非常安全。”
    陈远桥伸手摸了摸被歹徒捅的伤口,已经被纱布包裹著。感觉隱隱作痛,应该没啥大问题了。
    他突然想,也许原来的陈远桥估计已经去世了。现在自己来接管这个身体,所以身体零件又重新运作了,原来的伤口似乎也已癒合。
    陈远桥对於现在这个身体是比较陌生的。原来的自己,头脑算得上聪明,但是在工地上长年地喝酒、应酬,还没到四十岁就大腹便便了。
    但是现在这个身体的肌肉线条清晰,孔武有力,而且一人就放倒三个歹徒,身手也不错。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解放军某部工程兵,虽然是工程兵,军事素质绝对是过硬的。
    “余护士,我的身体没有大碍了。我是当兵出身,这点伤算不了什么。”陈远桥说道。
    “现在看起来倒没啥大问题。”余梦莲说道,“列车员送你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连呼吸都没有了,抢救了很久。”
    “不过说来也是奇蹟,你突然一下就好了。”
    “嗯,確实是奇蹟。”陈远桥有些尷尬。他知道,这是因为原来的陈远桥走了,他来了,所以才突然好了。
    这时候,病房里面有人进来了,是一个穿著八三式警服的警察。看不到警衔,因为这个时候还没实行警衔制。红色的肩章上镶嵌著金色徽章,年龄约莫四十多岁。
    “英雄醒了?感觉怎么样?”那警察走进来,就向陈远桥问道。
    陈远桥说道:“醒来一会儿了,感觉很好。”
    余梦莲也指著那警察介绍道:“这位警察是我们夏云公社派出所所长张建军。你昏迷这段时间他一直守著你,刚刚才回了趟所里办事。”
    陈远桥准备从病床上起来,张建军立马阻止:“英雄,你躺著就行。”
    “那我们走个程序,做一下笔录吧。”张建军说道。
    “行。”
    这个笔录由於陈远桥还在医院,所以就在医院病房做了,並没有去派出所做。
    说是笔录,其实是张建军在说,陈远桥边听边確认,然后签字。因为这个案子的歹徒全部落网,列车员以及车上的乘客都陈述了当时的情况。
    “好了,陈远桥同志,现在没事了。”张建军收起材料说道。
    “你还在这边住上两天,县领导要来看望你。”
    “对了,你救下的那个人,一直都在等你,说是要亲自感谢你。”
    “这样太麻烦领导了,而且救人不应该是我们子弟兵应该做的吗?”陈远桥的漂亮话说得不错。
    余梦莲在做笔录之前就走出了病房。
    “请王处长进来。”张建军对著病房门口喊了一声。
    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父亲看起来四十多岁,穿著中山装,戴著一副眼镜。女儿是二十来岁的姑娘,穿著一身花棉袄,眼睛大大的。
    陈远桥对这父女俩有点印象,当时他们就坐在对面的座位。
    “是小陈同志吧?昨天的事情真是太谢谢你了!”那名父亲赶紧小跑到病床前,和陈远桥握了握手。
    张建军介绍道:“这位是黔省交通厅工程管理处处长王海峰同志。”
    “王处长好。”
    “你就叫我的名字吧,不用客气。”王海峰连忙说道,並介绍起自己一旁的女儿,“这是我的女儿王兴娇。昨天多亏了你,不然她就……快谢谢陈同志。”
    王兴娇秋波流转,犹豫了好久,说道:“谢谢解放军叔叔。”
    陈远桥一听,简直哭笑不得。这身体明明才21岁,年龄差不多,居然被她叫叔叔。虽然当了兵,看上去是要比实际年龄稍微大点,但也不至於到叔叔啊。
    哎,算了吧,不跟她计较了。
    “小王吧,不要这么客气,这是我们解放军应该做的。”陈远桥嘴上没饶人,故意把重音落在了前三个字上。
    王兴娇显然没听出这层弦外之音,依旧一脸真诚地连连道谢:“要的要的,解放军叔叔,真的谢谢你!”
    这反而把陈远桥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赶紧转移话题,看向王海峰:“王处长,夏云这边有到独山的火车吗?”
    他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想先回老家再作打算。
    “哎,你就別叫王处长了,生分。”王海峰连忙摆手,语气带著真诚的亲近,“我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老王吧。”
    他本想顺势让陈远桥叫“哥”,又觉得对方是救命恩人,显得不够尊重;叫“叔”更是占便宜。这个“老王”倒是恰到好处,既亲切又不失分寸,只是没想到自己调侃了自己。
    “夏云虽然紧邻著滇黔铁路,但只有个四等小站,只有一趟慢车去省城。当时是看你受伤太重,火车申请调度才特停了十几分钟,把你送医院。”王海峰详细介绍道。
    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关切:“不过小陈啊,你伤势刚稳定,最忌奔波劳累。我看,你不如就在这里安心休养几天。等县里的领导来看望过后,身体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动身不迟。”
    陈远桥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的派出所所长张建军也帮腔道:“远桥同志,王处长说得在理。你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县里非常重视,表彰和慰问是免不了的。”
    “你这一走,我们可不好交代啊。你这两天就安心在医院住著,吃住都不用你操心。”
    “那就这样,现在也是中午了,咱们先吃饭吧。小陈晕了一天还没吃东西。他救了兴娇,我也要表示一下。张所长也一起赏光吧。”王海峰见陈远桥没啥大碍,便提议出去吃饭。
    陈远桥確实感到腹中飢饿,也没多推辞。他披上那件军装外套,慢慢下了床。
    张建军客气了两句,也没推辞。几人走出了卫生院,向街上走去。余梦莲因为还要照顾其他病人,则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