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李金石留在卢甲寅家吃饭的时候,给卢甲寅列了货物清单,让他出去推销这些货物。这批货,李金石这次去羊城之后会发回来,估计小年前后会到货。
    从小年开始,一般就开始过年,到那个时候,李金石也不打算再出去。
    第二天,卢甲寅就坐早车走了,出去推销。
    李金石本来也打算今天走,今天刘全家杀年猪,特意让李银石通知李金石,要李金石去吃杀猪菜。
    货还没有到,李金石打算过年之后找刘全办事,就留了下来。
    杀年猪是传统习俗,只要条件允许,多少年都是如此。
    一般情况下,从进入腊月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家开始杀年猪。杀了那天,会邀请亲朋好友来吃杀猪菜——酸菜猪肉血肠。
    今天张家杀,明天李家杀。今天到张家吃,明天到李家吃。互相帮忙,吃来吃去。
    这种习俗不仅仅是喝酒吃肉,也是一种交换信息,联络感情的农村社交活动。
    杀猪一般在上午八九点钟开始,抓猪,杀猪,褪毛,开膛,处理內臟,分割,冻肉,醃肉,煮肉、灌血肠,煮酸菜等等。
    期间有不少活儿,会邀请亲朋好友中干活比较利索的人帮忙,一般在下午两三点钟结束。
    下午两点半,李金石来到刘全家。
    十来个人在院子里面吸菸閒聊,见到李金石就纷纷打招呼,李金石则给人们发烟。
    “哎哟,好烟啊,我得留著。”
    若是以往,刘全也不会邀请李金石来。
    未成年人没有什么能力,李金石父母还在的时候,因为没有什么影响力,刘全也不会找他。
    今年不一样了。
    刘全媳妇通知李银石的时候,一再强调李金石一定要去。至於理由么,李金石有钱了这种话不好说出口。李金石不再是学生,已经走上了社会,虽然是一个人,也是一户人家,这是公开、合理的理由。
    最主要的活儿由刘金山的两个哥哥和嫂子张罗,刘全两口子可以当甩手掌柜。见李金石来了,就从屋里出来。
    “正琢磨著你怎么还没来,想叫金山过去找你呢。来的正好,一会儿就开席,你们吃头席。”
    “叔这么给我面子,我可得表示表示。来来来,叔,这个是你的。婶儿,这个是你的。”
    李金石从兜里拿出一个蛤蟆镜给刘全。
    对於刘全来说,能戴上这个是一种身份、权力、財富的標籤,蒲石乡不少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从刘月那里买了电子表和蛤蟆镜。
    “你看看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他妈,一会儿金石回去的时候,给他弄点儿杀猪菜回去,他就一个人,省得他做菜。”
    比较亲密的亲戚,可以连吃带拿,带回去一些给家里人吃。当然这也是互相的,今天我杀猪给你连吃带拿,明天你家杀猪,也给我连吃带拿。
    李金石把电子表给了刘全媳妇,对方推辞一下就高高兴兴收下。
    蒲石最近流行电子表和蛤蟆镜,买了的人都纷纷炫耀。作为蒲石街上的体面人,刘全两口子当然希望也能拥有。
    但是两个大儿子已经分家另过,刘金山上大学,老姑娘上高中都需要钱,刘全拿不出钱买这种奢侈品。
    今天人多,李金石公开给两口子蛤蟆镜、电子表,总算是补上了这个短板。这不仅仅是一块电子表和一个蛤蟆镜,还是对他们地位的承认。李金石也是特意选在这个场合,给他们体面。
    周玉珠、朱环到来,卢甲寅归来,加上从羊城长途贩运的事情已经公开化,没有必要隱瞒下去,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只要保留长白山雪蛤的一系列操作和真实的现钱数量就行。
    適当的装逼和炫耀,有助於確立李金石的地位,积累声望和权威,贏得人们的尊重。人们都是慕强的,以后李金石做什么事情,也会减少阻力。
    乡村社会,人们大都会维持一定的和气,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翻脸。所以李金石今天也就只能装装逼而已,没有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跳出来挑战,让他打脸。
    也有人跳出来挑战,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是刘金山。
    “好啊,你个李金石,又是电子表,又是蛤蟆镜的,给这个给那个,怎么就不给我?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我差哪儿啦?或者电子表,或者蛤蟆镜,必须给我一样。否则的话,今天別想吃肉。”
    “你个小鱉犊子,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金石,別理他。”
    刘全佯怒道。
    “有,有你的,我怎么会忘了你呢?这个蛤蟆镜,开学回去戴上装逼,迷倒一大片女同学。”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还指望著从你爸手里拿下大荒沟呢。
    那可是百年大计……,至少也是几十年大计,是我这辈子的战略后方、身家的最后保障和养老基地。区区几块钱的电子表和蛤蟆镜算个屁,一抓一大把。
    刘金山得了蛤蟆镜,立刻戴上,搂著李金石肩膀。
    “走走走,进去。一会儿孙萍和张浅语也来,咱们今天好好喝一顿。”
    李金石和刘金山进屋,刘全向眾人笑道:“金山不懂事儿,让大伙儿见笑了。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没里没外的,说话也没个深浅。”
    不用刘全解释,也没人见笑。农村人或许文化低一些,没经过大世面,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知道进退。刘金山可以跟李金石要蛤蟆镜,不说明別人也能要。
    李金石给刘家人这个那个,不意味著也能给自己。没有人自討没趣,会去跟刘家人攀比和李金石的交情。
    进了屋,李金石又发了一圈香菸,跟大伙儿东一句西一句閒聊。说些羊城的见闻,不免夸大其词。
    “咱们以前都叫电影给骗了,电影上的洋鬼子,一个个看著挺帅的,实际上身上那个臭啊,顶风臭十里。他们衣服为啥一天一换?因为臭啊,不换衣服连他们自己都受不了。除了换衣服,就得喷香水儿,不喷还好,喷了香水儿更难闻……。”
    “洋婆子怎么样?不怎么样。看著金髮碧眼,也是一身味儿。不单单一身味儿,还一身毛。什么样?就跟你家牛毛差不多……。”
    “你们別听他胡说八道,都是他瞎编的。”
    两个女子进来,正是张浅语和孙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