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树国一个人在家,陈玉芬不在。
    “我跟你婶子先去了溪水市,效果挺不错,没有具体的数字,但是很多人要买。去溪水,早晨去下午就能回来。到下面各个县,当天去当天回就不划算,来回折腾,所以就不回家,在外面转悠。”
    “家里鸡鸭鹅狗一堆活物,离了人也不行。你婶子嫌弃我笨嘴笨舌的不会说,就说她在外面跑,我留下看家,估计明天也就回来了。”
    “我蹲市场守摊子还行,要说推销,我还真的不如你婶子会说。我说人家吱吱扭扭的,你婶子出面一说就不一样,乾脆就让她去跑算了。”
    李金石跟沈树国和陈玉芬打过几次交道,就发现了陈玉芬这个特点。她比较善於与人沟通,能够与人共情,说什么事情能够比较准確地抓住重点。用后来的话说,就是情商比较高。
    这种人確实比较適合干推销这一行。
    “不管你们谁出面,能销出去就好。”
    “我还是比较乐观的,应该卖得不错,什么时候到货?”
    “就这一两天。明天不到,后天准到。到了我就通知你们。”
    “那就好。你来得正好,我去买点菜,中午咱爷俩喝点儿。”
    “不用买菜,我买了点肉,你切点酸菜,咱们就吃杀猪菜。”
    “也好,这回去溪水我买了个铜锅,咱们就用铜锅燉。”
    “行,我烧火烀肉,你切酸菜,这样快一些。”
    “这就对了,来这里就当是自家人,千万別见外。”
    李金石点火烧水,然后把肉放锅里煮,沈树国从缸里捞出两棵酸菜切丝。
    酸菜家家都有,是过冬的三大主菜酸菜、白菜、土豆之一,家家都有。人口少的至少一缸,人口多的四五缸,一般要吃到明年五一前后。
    酸菜的优点是保质期长,缺点是用油量要多,油少了不太好吃。最好还用荤油,豆油口感就差一些。好在差不多家家都要杀年猪,荤油还是多少能够保障的。
    肉烀到七八分熟,捞出来切片。
    把酸菜放进肉汤里煮熟之后,再放进铜锅里面继续煮。
    家家都有火盆,有的是铸铁製造,有的是自己用黄泥做的。柴禾烧完之后剩下的火炭扒出来,放在火盆里,用来给室內去取暖。冬天没事的时候,家人们就围著火盆聊天。
    火盆的另一个功能是给食物加热,或者把菜盆放在火盆上,或者在火盆里埋上土豆、红薯烧熟,或者切片烤熟。
    沈树国把火盆放到炕上,拿来一个铁架放到火盆上,又把装了酸菜的铜锅放到铁架上,让铜锅与火炭保持一段距离,便於加热。
    铜锅和酸菜在一起会发生反应,生成硫酸铜,把酸菜染成绿色,看起来绿油油的很美观。现在流行这种吃法,后来渐渐不流行了。有人说不健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铜锅开了,加入肉片,就可以吃了。
    这种吃法,不加调料,也不加盐,咸淡用酱油来调节。酱油里面加蒜末,蘸著蒜酱吃酸菜和肉別有一番风味。
    铜锅保持开锅状態,肉和酸菜隨吃隨加。下面坐著热炕,中间是火盆散热,上面是铜锅里热气腾腾的菜,喝著烫好的热酒。
    冬天里的一片火热景象,吃的人直冒汗。
    “以后你在家里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就到我这里来。有什么好买卖,咱爷俩就做一把。没什么买卖,就上山下套抓几个野兔,要不就下河抓鱼回来燉著吃。你一个人在家,也不种地,没什么意思,就到我这里来。过年开春我把下屋收拾出来,你就住在那里。”
    所谓的下屋,就是厢房。
    自从陈玉芬提了要女儿嫁给李金石之后,沈树国就上心了。
    两口子都是精明人,也没有太著急,知道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需要慢慢渗透。
    跟李金石的交往还不算深入,不了解他的全部底细,还需要耐心观察。反正李金石和女儿年纪还小,也不著急。现在要做的是给他们创造机会接触,慢慢培养感情。
    “不用不用,我在家的时候不多,在家也能自己做饭,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实在不想做饭,就去二哥家里吃,也是很隨便的。”
    “哥哥没什么问题,还有嫂子呢。时间长了,说不定就舌头碰著牙,弄不好就闹出不愉快。”
    “没关係,我嫂子那人憨厚、贤惠、实在,没什么毛病。”
    李金石也不经常到二哥家吃饭,如果在家,大部分时候还是自己做饭吃。
    至於经常到沈树国这里,更加不可能。
    朋友也好,生意伙伴也好,不是这么相处的,保持適当距离才是正解。经常在一起,早晚出现问题。
    李金石不接这个茬儿,沈树国就不再提,转移了话题。他知道这事不能急躁,得慢慢来。
    “前天跟你婶子去市里,遇到一个老板。这人以前也认识,摆个小摊子,一天挣个三块两块的。这回见了他,家里突然盖了五间大瓦房,那个漂亮啊。”
    “突然之间变化这么大,是捡到宝贝啦?”
    “也不是,命好,有海外关係。以前他爹出去了,在香江做买卖,现在回来了。不仅给盖了房子,还给了一大笔钱。当时你婶子就说,金石突然做这么大买卖,需要不少本钱,是不是也有海外关係。”
    沈树国编了这个故事,试探李金石的底细。
    “要说海外关係,也不能说一点儿也没有。小时后听我姥姥说他有个堂哥解放前去了南美洲。要说没有海外关係,也不算错。我姥姥跟她堂哥就差了一层,早就没有联繫。真的在南美洲,估计也没什么实力。”
    “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动静,在那里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在海外混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混出点儿名堂,能不能传下去也是个问號。就算真的混出点儿名堂来,也轮不到照顾我家。指望什么海外关係,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靠谱一些呢。”
    “如果我这种也算是海外关係,你也一定能找到这种海外关係。比如你堂叔的舅舅可能去了香江,去了湾岛,去了东南亚,他现在人还在不在?如果在,出人头地了么?就算发达了,他还认亲么?就算认亲,能轮到你吗?与其羡慕什么海外关係,还不如跟我脚踏实地赚点钱。”
    “那是,那是,我也就是当閒话聊聊,赚钱终究还要靠咱们自己嘛。”
    “眼前我就有一桩生意,要跟你合作一下。”
    “咱们不是正在合作吗?”
    “不是这个生意,是另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
    “收一批蛤蟆。”
    李金石决定,让沈树国出面收购周玉珠和朱环的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