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李金石和二哥回家里看了一眼。
    家里一切如旧,李银石手里有这里的钥匙,李金石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两口子时常过来收拾一下。
    挺长时间没有烧炕,屋里冷嗖嗖的。待了一会儿,就回李银石家,晚上就住在这里。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金石骑上自行车来到刘全家里。
    “昨晚上听人说你回来,你叔就要过去看看。正好赶上感冒,叫我给劝住了,刚才还嚷著要过去看你呢。”
    刘全媳妇说道。
    “叔龙体欠安,怎么敢劳动大驾?这不我自己过来了嘛。”
    一句“龙体欠安”,逗得刘全两口子哈哈大笑。
    “你个小鱉犊子,出去这么多天也没个信儿。別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油嘴滑舌。看你这套打扮,这是发財啦?”
    刘全满脸笑容,上下打量著李金石。
    “算不上发財,抓了点蛤蟆,采了点五味子,多少卖了几个钱儿,这不就来给叔送钱了么?”
    “给我送什么钱?我从来不收礼,你也不是不知道。”
    刘全也不是从不收礼,人们知道他喜欢喝酒,一般都给他送点儿本地的红岗小烧,五斤的塑料壶,一般就送一壶。
    至於是否收了其他礼物,李金石也不得而知。但是要说从来不收,李金石是不大相信的。
    “不是给叔送钱,是给村里送钱。介绍信上面不是写了么,我这趟出去是给村里收蛤蟆的,挣了点钱,自然要给村里有个交代。”
    以前生產队的时候,村里有些手艺人,比如木匠、瓦匠、石匠、烟把头,蚕把头等出去给人干活儿,收入要交给村里一份儿。
    李金石要给钱,就是援引这个惯例。
    这次刘全给开介绍信,帮助办通行证,算是不小的人情,李金石必须有所表示。
    今后需要用到村里的时候还很多,过了年李金石还有一个大动作需要村里配合,所以必须跟村里搞好关係。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都分田单干,不讲究那些。你那几个钱,还是自己留著娶媳妇吧。”
    “我才多大啊,不著急、村里帮我,我也不能装没事儿人似的。就要过年了,几个干部跟叔干了一年,你也该有点儿表示吧。来年有什么事情支使人家,干活儿也痛快不是?也没有多少,就200元钱,算是我的贡献。今后有什么事情,还要村里帮忙呢。”
    李金石把200元钱放到炕边,给了刘全一支烟,自己也点著一支。
    看著这200元,刘全心情复杂,他没想到李金石竟然如此大方。
    200元,即使对於村里也不是个小数。
    单干之后人心散了,社员们各干各的,不仅村干部的权威急剧下降,村里的財源也大大减少。
    村里现在的收入也就两项。
    一是机动地承包能收点钱,但是收不上多少。
    二是村集体的林地能砍伐点儿木材卖,但是现在封山育林,林业审批严格,经常不批。
    单干之后生產上的事情不用村里管,但是小学民办教师、五保户、军烈属、残疾人等困难户,村里还得管。
    这些都需要钱。
    李金石虽然挣了钱,但只是个18岁的孩子,父母双亡,这钱拿著烫手。
    传了出去,脸往哪里搁?
    见刘全不吱声,也不拿钱,李金石明白他的心思。
    李金石从桌子上拿了纸笔,按照村委会的名义写了一张收条。
    “签字,盖章,这事儿就算完活儿。我明白叔的心思,是不好意思收下,我现在有钱了啊。村里用钱的地方多了,收下吧。”
    “好吧,现在先不说这事儿。我听说现在要推广种山楂,有这事儿吧。”
    “有。”
    “叔,这事儿不能干。现在还没富起来呢,守著种地挣不了多少,也赔不了多少。山楂这事儿早几年还行,现在干那就是个大坑……。”
    李金石只好又分析了一遍,还列举出了各地种植多少的数字。
    数字是他瞎编的,李金石估计编的只有保守,没有夸张,实际数字应该比他编的还多。
    “山楂这个东西,城里人不懂,咱们还不懂么?吃不了几个,到处都做罐头卖给谁?年节送礼,几样东西张家送李家,李家送王家,转来转去就那点东西。到处都是山楂,最后怎么消化?”
    听了分析,刘全不得不承认李金石说得有道理。
    “照你这么说,还真有道理,这事儿確实不太靠谱。可是上麵摊派怎么办?”
    “他们摊派他们的,咱们就是不种,还能把咱们怎么著?老农民一个,有什么好怕的?除非你怕丟了乌纱帽。”
    “屁乌纱帽,你以为我愿意干这个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你喜欢你来干,老子巴不得一推六二五。等金山毕业,就去城里享福去。”
    享福?你享个屁福。去城里给带孩子,享受儿媳妇嫌弃的白眼去吧。
    “反正我给你掰了揉了说明白,你要是不听,到时候大伙儿骂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对了,我听说金山在大学里也当班长啦?真是虎父无犬子,將来毕业一定当大官儿,我就知道金山厉害……。”
    李金石一边夸刘金山,一边拿起桌子上的介绍信本,又拿起公章盖了骑缝章和下面的章,隨后撕下来三张,这就有了三张村里的空白介绍信,以后他想怎么填就怎么填。
    刘全想制止,看看炕上那200元,终於没有开口。
    李金石又拿起收条,盖上公章,把笔递给刘全。
    “多少地方等著花钱呢,別犹豫了,签字吧。”
    唉,刘全长嘆一声,终於接过笔签字。
    “这就对了嘛。村里帮我,我也帮村里。我现在钱不多,等有了更多钱,再多给村里做贡献。”
    贡献是要做的,条件是把村里的大荒沟和小荒沟两条沟给我。现在看著没什么用,到了我手里,那可是宝藏一样的存在。
    把两条荒沟承包给我不过分吧。
    李金石走了,刘全还瞅著那200元钱发愣。媳妇拿起钱,塞到他手里。
    “金石诚心给的,就收下吧。快到年根儿了,这个来要钱,那个来要钱。那么多窟窿等著填呢,没钱看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有钱好啊,没爹没娘的,这钱拿著烫手啊。”
    “以前是可怜,如今不是有钱了嘛。金石不是也说了么,今后还有事儿要村里帮他么,到时候帮帮他就是。”
    “你以为那么好帮的,没看见就那么把介绍信拿走了么。谁知道他拿去干什么,捅出篓子怎么办?”
    “他能干什么,能给村里拿回来200块钱。拿介绍信的多了,给村里拿回来了什么?一个村里的破介绍信,能捅出多大篓子?你还真的拿鸡毛当令箭啊。”
    “头髮长见识短,懒得跟你说,我走了。”
    “你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把钱给会计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