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三人回到护林站。
    周玉珠在厨房做饭,孙长发把安全手册和几年的工作记录交给李金石和卢甲寅。
    安全手册虽然是个小册子,內容不算太多,但是却很有价值。除了各种防范野兽、山洪、暴雪等知识外,还有如何识別毒蛇,鑑別山泉水是否有毒,本地常见的毒草、毒虫,以及中毒、受伤的自救方法等內容。有的还有插图,专业而实用。
    卢甲寅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去看工作记录。看了一会儿,觉得更没什么意思,乾脆不看了,到东屋去跟孙长发聊天儿。
    李金石看完安全手册,就看工作记录,看了一会儿,就有点儿入迷。
    虽然每天的记录看起来有点枯燥,但是李金石仍然能从其中看出很多有用的东西来。
    比如春天的哪一天柳树吐绿,哪一天杜鹃花开了。
    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蛇,哪一天气温多少度,什么时候第一场雨。什么时候发山水,山水来了採取了什么措施。什么时候第一次下霜、下雪,什么时候林场来送补给,送来了什么物资,补给周期,什么时候周玉珠来等等。
    记录中有补给探亲信息和规律,来的人员,物候信息、天气信息、地理信息等等。对於在深山生活来说,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
    从这些记录中,可以描绘出一个护林员的工作、生活画面和行动轨跡。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这些信息对来说,有著重要的参考作用。
    遗憾的是,记录中没有关於抓蛤蟆、采山货这些內容。应该是这些都属於干私活儿,不適合记录下来。
    六点多一点儿,开始吃晚饭。
    周玉珠做了六个菜。
    一个是大马哈鱼,今天林场补给送来的。咸的,能够保存较长时间。
    第二个菜是午餐肉,第三个是山楂罐头,这两个也是今天补给来的。
    第四个菜是酱肉,五花肉煮熟,在大酱里面泡著,孙长发这里的储备。
    第五个是肉炒松蘑,孙长发采的蘑菇。
    第六个是狍子肉。前两天三道沟护林站的杜宝玉打了一只狍子,给孙长发送来几斤。
    孙长发不喝酒,周玉珠陪著李金石和卢甲寅喝。
    酒过三巡,周玉珠说话了。
    “金石啊,来了这半天,也去河边看了,对於抓蛤蟆这件事情,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没等李金石说话,孙长发首先开口:“金石还是小孩子,他能有什么想法?他和甲寅都是晚辈,又刚刚成年,既然投奔到我这里,自然要听我安排。否则的话,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没抓著几个蛤蟆,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去红岗?金石,你说对吧?”
    对个鸟。
    李金石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儿。
    本来已经跟周玉珠说过三家分成的事情,正常情况下,现在应该自己提出方案,进行討论。
    孙长发突然抢夺话语权,一定有什么变故。
    好啊,你想作主也可以,我倒是想看看你想怎么办。
    “老舅说得对,到了这里自然要听老舅的。老舅,你有什么打算?”
    “你俩是奔我来的,我自然要为你们打算。采山货也好,抓蛤蟆也好,最终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多抓多采,多带钱回去,这才是主要目的。金石,你说对吧?”
    “对。”
    “第二,俗话说仇家好处,伙计难扎。咱们三家在一起,这事儿就有些麻烦。谁出多少钱,谁出多少力,谁干苦活儿累活儿,谁干轻活儿俏活儿。谁干得多,谁干得少,这些事儿都很难算得清楚。”
    “干活儿还是小事情,怎么分钱才是大事。有多少好朋友因为钱的事情,最后成了仇人?有多少兄弟姐妹,因为钱的事情,最后成了路人?人人都不想伤感情,偏偏经常伤感情。金石,你说是吧?”
    “是,老舅继续说。”
    孙长发没说,周玉珠说了。
    “金石,你也別多想。你老舅也是为了你和甲寅好,不想因为钱的事情伤了你们兄弟的感情。”
    你怎么知道我俩一定会伤感情?
    李金石看看卢甲寅,这货正吃的欢,似乎与他无关似的。
    他到底是没有明白这意味著什么,还是他已经跟孙长发沟通过,此时装傻不吱声呢?
    “舅妈,我没有多想,我知道老舅是为了我和甲寅好。”
    看来这两口子已经研究过,有了方案。姑妄听之,合我意,就按照他的办,不合我意就一拍两散。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就不信你们两口子会比我高明。
    “金石这么爽快,我就直说了。”
    听孙长发说了他的方案,李金石心中狂喜,差点儿笑出来。
    这个方案,还跟今天一起进山,在东风旅社上车时候跟李金石和卢甲寅开玩笑的那个叫朱玲的女子有关。
    朱玲的丈夫,是三道沟护林站的护林员杜宝玉,就是给孙长发送狍子肉的那个人。
    他们两口子结婚本来就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结婚四年了也没有孩子。
    有人说是两人哪一个可能有病,有人说可能两口子在一起的时间少,每次在一起的时候,都错过了朱玲排放那几天。
    但是这个解释也不能说明问题,杜宝玉休假的时候,两人在一起时间就不短,不应该每次休假都错过那几天。
    杜宝玉曾经想调回匯春,但是没人顶替他的缺儿。因为能够採集山货,收入不错,朱玲也不想让他回去。
    今天朱玲见到李金石和卢甲寅,就突发奇想,跟周玉珠说让李金石和卢甲寅顶替杜宝玉一段时间,他们两口子去省城大医院检查治疗一下。
    朱玲本是开玩笑,没指望这事儿能成。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玉珠当了真。她不想李金石得了大头,来到护林站之后,就跟孙长发商量,把李金石分出去。
    具体的办法是,名义上李金石和卢甲寅去三道沟护林站顶替杜宝玉,由孙长发传、帮、带他们两个,免得出什么问题。让杜宝玉和朱玲回去,到省城治病。
    实际上,卢甲寅留在二道沟站跟孙长发在一起抓蛤蟆,他们怎么分成,是他们外甥和舅舅的事情,跟李金石无关。
    李金石在三道沟顶替杜宝玉,在那里抓蛤蟆。李金石的收穫如何,跟孙长发和卢甲寅无关。
    实际上是双方各干各的,解除了合伙儿关係。
    孙长发和周玉珠夫妇以为剔除了李金石,他们会获得更大利益。实际上这是李金石求而不得的结果,没想到竟然由对方首先提出来,反而成全了李金石。
    李金石庆幸自己留了一手,没有把全部计划跟这几个自作聪明的人和盘托出。如果他们知道了,大概不会现在就分家。
    李金石內心欢喜,表面上戏还要做全套。
    “甲寅,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