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柒站在飞舟上,看著脚下越来越远的炎京城,心里说不出的复杂。那些灯火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他才收回目光,转向舟內。
    赵执事依旧站在船头,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却稳得像钉在那里。月光洒在他雪白的鬚髮上,泛著淡淡的银光,配上那张红润的脸,確实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让沈默柒不敢轻易开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舟尾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飞舟飞行得很稳,但毕竟是在高空,偶尔一阵强风掠过,整个船身会微微晃动。反正也无事可做,便闭上眼睛,运转起《罗霄基础吐纳法》。
    灵气依旧稀薄,吸收依旧缓慢。
    他正努力静下心来,忽然一阵狂风迎面扑来——那风比之前猛烈得多,像是撞上了什么气流,整艘飞舟剧烈一晃。沈默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掀得向船舷滑去!
    “啊——!”
    他本能地伸手乱抓,却什么也没抓住,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船舷。下面是无尽的黑暗,狂风呼啸著灌进耳朵,冷得像刀子。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
    “坐下。”
    赵执事的声音淡淡的,却带著一丝无奈。他把沈默柒放回舟中,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沈默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淡青色的光罩从船身四周升起,像一口倒扣的碗,把整艘飞舟罩在其中。
    风停了,呼啸声也消失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默柒大口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抬头看著赵执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多……多谢前辈相救。”
    赵执事看了他一眼,重新走回船头,负手而立。
    “修仙界中,一个不小心,就会要了自己的小命。”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轻不重,却每个字都敲在沈默柒心上,“今日是风,明日是妖兽,后日是人心。任何时候,都要注意安全。”
    沈默柒连忙点头:“是,晚辈记住了。”
    他缓了缓神,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前辈方才出手,当真是快如闪电。晚辈都没看清,就已经被拎回来了。前辈的修为,深不可测啊!”
    赵执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刚才的严厉,倒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笑,又像是无奈。
    “你这小子,倒是会拍马屁。”
    沈默柒訕訕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赵执事收回目光,语气却缓和了不少:“修仙路上,怕死的人,往往活得更久,刚才也算是给你一点警示。”
    沈默柒见赵执事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趁机问道:“前辈,晚辈斗胆想问一问,入了宗门之后,到底要做些什么?”
    赵执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入宗之后,你便是我宗弟子。弟子按灵根属性,由杂事堂分至不同的堂口,每人都要负责一项差事。”
    “都有哪些堂口?”沈默柒追问。
    “杂事堂、资源堂、灵植堂、炼器堂、炼丹堂……”赵执事一一数来,“还有巡山堂、执法堂、藏经阁,林林总总,十几个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木火双属性,灵植堂、炼器堂、炼丹堂都有可能。这三处,比较符合你的属性。”
    沈默柒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那……入了堂口之后呢?”
    “每月有固定任务。”赵执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灵植堂的,要养护灵草灵花;炼丹堂的,要学习炼製丹药;炼器堂的,要学习炼器。任务难度,按修为和堂口不同,各有定数。”
    沈默柒心里一紧:“完不成呢?”
    “完不成任务,当月灵石扣除。”赵执事瞥了他一眼,“连续三个月完不成,宗门自有处罚。轻则加派苦役,重则逐出宗门。”
    沈默柒倒吸一口凉气。
    “那……完成了呢?”
    “完成了,每月可领两块下品灵石和三枚辟穀丹。”赵执事道,“若有超额,可按贡献额外奖励。灵石可是好东西,日后你就知道了。”
    沈默柒摸了摸怀里那块灵石,心里暗暗庆幸国师给了这块宝贝。两块灵石一个月,他现在手里这块,就抵得上半个月的“工资”了。
    “入宗时,杂事堂登记弟子信息后,会给你几样东西。”赵执事继续道,“一块身份令牌,两套外门弟子服饰,一本宗门手册,还有五块灵石和三枚辟穀丹的见面礼。”
    沈默柒眼睛一亮:“五块灵石?”
    赵执事点了点头:“宗门对新人,还算厚道。”
    沈默柒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五块灵石,加上国师给的那块,他手里就有六块了。虽然不能用来日常修炼,但至少心里有底。
    “宗门手册上,有宗门歷史和宗门规矩。”赵执事语气严肃起来,“你需牢牢记住,不得违反。罗霄宗立派千年,规矩森严,犯了事,没人能保你。”
    沈默柒恭敬点头:“晚辈明白。”
    他想了想,又问:“前辈,宗门里有多少弟子?”
    赵执事沉默了片刻,才道:“宗门弟子加起来不到一千人吧,比不上从前了。”
    “那也不算少啊。”沈默柒笑著说道,“我还以为宗门只有两三百人呢,毕竟我了解的有修仙资质的人本就不多。”
    “我罗霄宗坐拥三国,虽然凡人中有修仙资质的人不多,但每年总能招收到一两人,加上我们修炼后寿元更长,日积月累才有这个数字。”赵执事不无骄傲地说道:“但是在宗门內修炼的也就半数。”
    沈默柒感到好奇:“其他人都干嘛去了?”
    “你还真是好奇心重,其他人不要出去寻找资源、寻找机缘、赚取灵石吗?都在宗门混吃等死?”赵执事说到这儿顿了一顿,感觉这话连自己一起骂了,有些恼怒地瞪了沈默柒一眼。
    沈默柒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晚辈受教了……。”
    “等你修为高了也要外出的,现在留在宗门的就是我们这些突破无望的老东西和你们这些炼气境低层的兔崽子。”赵执事有些意兴阑珊。
    沈默柒愣住了。
    他看著赵执事站在船头的背影,月光洒在那身青灰色的道袍上,不知怎的,竟看出几分孤寂来。
    “晚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执事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你年纪还小,不懂也正常。日后……日后就知道了。”
    沈默柒不敢再问。
    他默默地坐在舟尾,看著那道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筑基后期,在国师嘴里是“弹指之间可杀我”的大能,在凡人眼里是神仙中人,可现在看来也只是个普通的老者。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也不过是等死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现在想这些太远了,他连炼气二层都没到,想什么筑基、金丹,都是笑话。
    飞舟继续前行,穿过云层,掠过山川。偶尔能看见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人间的城池;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兽吼,不知是什么妖兽在夜里嘶鸣。
    沈默柒没有再问问题。他靠在船舷上,看著外面的夜色发呆。赵执事也一直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一夜无话。
    天色渐渐亮起来时,沈默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飞舟依旧平稳地飞行,但周围已经大不相同——远处,一座巍峨的山脉横亘在天际,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一些飞檐翘角的建筑。
    “到了。”赵执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沈默柒连忙爬起来,趴在船舷上朝前望去。飞舟开始下降,穿过云层,那些建筑越来越清晰——有宏伟的殿宇,有错落的楼阁,有飞瀑流泉,有奇花异草。偶尔能看见几道身影御剑飞过,在阳光下划出流光。
    罗霄宗,到了。
    沈默柒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怀里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