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盘坐在石床之上,回想这一日的经歷,嘴角泛起笑意。
    短短一日光间,他有种充实感。
    他睁开双眸,眼底似有星河幻灭,也未见他如何作势,只心念微动,掌心之上,一点光芒亮起。
    紧接著,异象顿生。
    掌心符文开始流转,仿佛时光长河在此处打开了闸口,一枚接一枚,接连涌现,生生不息,循环轮转。
    若有大修士在此,那浮现又幻灭的,何止是当世流传的所有基础骨文?
    更有许多气息苍茫,却从未在世间显露过的原始符文,亦在李沉舟掌中沉浮明灭,如同朝拜它们的君王。
    世间凡力可及,凡躯可载的一切骨文真意,此刻皆在他一念之间,尽数重现。
    而这,不过是他甦醒后,这一日间的“恢復”罢了。
    基础骨文?
    於他而言,如同凡人饮水呼吸般自然隨意。
    目光掠过岩缝间一株野草,草叶脉络便倒映为符文真形,掬一捧清泉饮下,水之流动的韵律亦在心中化为古老纹路。
    最终,他掌心轻握,符文长河顷刻消散,石室重归昏暗。
    乱古法……在他眼中,没有秘密。
    自大道根基铸成,论及天资,李沉舟若自认界海第二,茫茫万古,无人敢称第一。
    叶凡也不行,无始也不行。
    他天赋本就不凡,不然也不可能在末法地球走出武道,后他开创出混远玉册,练成永生之门,万般大道都是资粮,他的天赋更是无数倍攀升。
    悠悠岁月逝去,他的境界早已攀升至不可揣度之境,悟性与灵觉,自然亦隨之臻至不可思议的境地。
    加之他自身所执大道的特殊性,以及那横跨世界的见识与底蕴……诸天万界,无穷大道,皆可为他之大道。
    他的修行智慧,堪称恐怖,他甚至可以说是界海第一。
    李沉舟恢復了部分修为,很少,但下界无敌。
    李沉舟穿过村落前的空地,行至村头那株古柳之下,驻足凝望茫茫大荒。
    无边黑暗吞没万里山川,远处偶尔传来的恐怖兽吼撕裂寂静。
    今夜的大荒显出几分寧謐,连那些因“山宝”出世而诸强也暂时隱没。
    “久违的平静。”李沉舟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流入他心间:“道友自何处而来?”
    声音非男非女,却透著超然岁月的淡漠。
    李沉舟侧首看向身旁古树,微微一笑:“本以为道友不愿现身相见。”略顿片刻,又道:“若问来处,便是从来处而来。”
    言至於此,他未再多说。
    若直言来自未来,怕是反令对方以为自己失了智。
    柳枝无风自动,似在沉吟。“从来处来……倒也如是。”
    那声音再度响起,並无追询之意。
    “道友歷经万劫,死境迭生而真灵不灭,这种涅槃之法,实在令人惊嘆。”李沉舟语气平静。
    李沉舟知道柳神,这尊仙古纪元便已存世的祖祭灵,若称其为九天十地仙古时期的第一强者,也不为过。
    这样的存在,自是值得敬重与深交的道友,註定会站在小不点那一方。
    李沉舟自是知道这位的轨跡,心中亦有敬意。
    但若要他因此便诚惶诚恐,恭敬拘谨,却也不可能。
    纵横诸界,歷经无穷岁月,他自有其从容与气度。
    “虽未彻底寂灭,却也散失太多。”柳神轻嘆,声音里似有万古沧桑。
    她沉默片刻,枝叶微漾,再度传来神念:“道友如今的状態……颇为特別。”语气中透著几分疑惑。
    柳神愿称李沉舟一声“道友”,一是因她观此人境界超然,早已超脱以修为高低论尊卑的桎梏。
    某种程度上,二人皆属此列。
    其二,则是李沉舟对大道理解与运用,纵使以她的眼界,亦觉玄妙深邃,非比寻常。
    如今的柳神,復甦只有一星半点,记忆也是支离破碎,十不存一。
    然而即便如此,她仍能感知到李沉舟的高深手段。
    古柳枝条在夜风中轻曳,如聆听,如低语。
    “道友如何看待那孩子?”李沉舟忽然问道。
    柳神静默片刻,声音带著几分縹緲:“身虽残破,未必没有凤凰涅槃之机,若得风云助,或可化真正至尊。”
    她自小不点被抱来石村那日起,便一直注视著这个孩子。
    “一块骨,引发的血案。”李沉舟摇头轻嘆,“真正强大的,从不是骨,而是人。”
    柳神未应,她虽未追溯小不点的过往,但那孩子身上的挖痕,说明了一切。
    “道友,”李沉舟望向古柳,“可愿做一场交易?”
    “请言。”
    “我赠道友一法,可助道友重凝道基。”李沉舟语气平缓,“而道友……只需在我最虚弱的这段岁月里,护我周全。”
    夜风掠过荒原,远处隱约传来不知名凶兽的低吼。
    柳枝无声垂落,如思量,如见证。
    柳神如今虽只恢復了些微道行,但在下界八域之中,自保已是绰绰有余。
    至於这场交易——
    李沉舟其实並非真需柳神庇护。
    他更多是希望柳神迅速恢復,未来太过艰难,它也需要队友。
    但若直接相赠,反易引人生疑。
    “是何法门?”
    “大疗伤术。”
    古柳枝条漾开翠莹莹的神曦,她没有听过这种法。
    大疗伤术,一听就是疗伤术,但这人不是歹人,护他不是什么难事。
    “可。”
    李沉舟將大疗伤术的记忆分享出去,这万年来,他的三千大道自然不只是大心魔术和大吞噬术。
    李沉舟不会仙凰宝术,但他自问,自己这大疗伤术绝不输於仙凰宝术。
    柳神不会亏,李沉舟亦有所得。
    这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约定,於夜色中立下。
    也自这一刻起,一缕因果之线,系在了两人之间。
    柳神得授大疗伤术之后,便沉入深感悟之中。翠柳枝在晨曦微光中摇曳,在以某种韵律共鸣。
    她让李沉舟若有要事,可隨时以神念相唤。
    既得真法,且以她眼力並未窥见其中藏有任何暗手,那她自会信守承诺。
    善意与善意相遇,本就是世间最朴素的因果。
    李沉舟回到屋內,看向那株柳树。
    “不知可否助她在最终之战来临前……触及准仙帝之境。”
    一夜悄逝,旭日初升。
    昨夜经过药浴熬炼的孩子们早早醒来,个个精力充沛,气血旺盛。
    石村那种淬体法原始却有效。
    石云峰的小院里,正飘出缕缕浓郁的奶香。
    陶罐架在火上,石云峰熬煮著兽奶,李沉舟抱著小不点站在一旁,作者魏公羊亲推:希望您在享受《遮天:我以永生之门证大道》的故事。小傢伙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著罐中翻滚的乳白色浆液,不时“咕咚”咽一下口水。
    李沉舟则饶有兴致地捏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又揉揉他细软的发。
    玩娃娃,总要趁小时候。
    不多时,兽奶熬成,石云峰又往其中投入数株老药与珍材。
    小不点捧起陶碗,“咕咚咕咚”喝得急切,转眼碗底朝天。
    “真香呀!”他嘴边掛著一圈奶渍,咂著小嘴,满脸都是幸福。
    然而很快,药力便如暖流般在他体內化开,毕竟是石云峰特意加料的方子。
    小不点只觉浑身发热,气血奔涌,在李沉舟怀里扭来扭去,像只不安分的小兽。
    李沉舟从善如流,將他轻轻放在地上。
    下一秒,小傢伙便“咿咿呀呀”地衝出门去,在村子里撒欢疯跑起来。
    上房揭瓦,菜地拔苗,拽著大黄狗的尾巴转圈……活脱脱一个小混世魔王。
    那无处安放的旺盛精力,搅得整个石村鸡飞狗跳。
    其他孩子见了,也跃跃欲试地想加入,却多数被自家爹娘眼疾手快地拎住,照著屁股就是一顿清脆的“教育”。
    村里人笑呵呵地看著小不点“大闹天宫”,知道这孩子得了不小的造化。
    至於几片瓦、几棵菜,谁也不放在心上。
    唯有李沉舟望著这群精力过剩,四处捣蛋的娃娃,轻轻蹙起了眉。
    这样可不行。
    作为开创出心门,被称为至圣仙师的他岂能坐视这般宝贵的光阴被白白挥霍?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昔年洪易正是自幼受他薰陶,方深諳人世真諦,將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如今超越阳神,可以说的是风生水起。
    而这石村中的每一个孩子,都將是与小不点最为亲近之人。
    李沉舟实不忍见他们辜负如此美好的年华。
    修行,必须修行
    改变此界,昌盛纪李,便从石村开始,从娃娃抓起。
    李沉舟心中渐有蓝图浮现,不如,办个“永生门”?
    他越想越觉可行。
    李沉舟当即寻到石云峰,將自己的构想说出。
    “永生门?”石云峰听罢,面色有些微妙。
    他捋了捋鬍鬚,总觉得这位来歷神秘的李先生……想法似乎格外不同寻常。
    永生?何人能得永生?神也不行吧?
    石云峰望著李沉舟,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之感,这个年轻人,倒真像把石村当作自己的家一般,此刻已经准备在此落地生根了。
    他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李沉舟所描述的永生门,涉猎极广,从修炼根基到世俗生计,从古史符文到天地道理……
    若真能如此,对这些生於大荒,长於闭塞的孩子们而言,无疑是场造化。
    只是这门派名字,是不是太过於狂妄了。
    但看李沉舟一副“我有经验”的样子,老村长也没有说什么。
    何况就设在村中,教什么,如何教,眾人皆可亲眼见证。
    让这位或许来自外界大天地的年轻人试上一试,说不定……真能给石村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见石云峰应允,李沉舟便扎进村后莽莽山林之中。
    伐木、取石、夯土……他动手极快,很快就將基本构架完成。
    村人们听了石云峰的解说,虽仍有些诧异,却也都陆续上前相助。
    別的不说,单是李沉洞彻机缘的本事,便值得他们报以善意。
    石村之人自幼与大山搏杀,个个力能扛鼎,行动如风。
    不过半日工夫,一座以古木为梁,青石为基的简朴门派,已然矗立在村子东侧的空地上。
    而此时,小不点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精力也终於宣泄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村道中央,望著被自己折腾得一片狼藉的菜地、房瓦,以及那只尾巴毛被揪得蓬乱、正委屈呜咽的大黄狗,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浮起几分歉疚。
    不过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被那座新落成的木石建筑吸引了过去。
    那是甚么?
    他迈开小腿,摇摇晃晃地朝永生门走去。
    学堂前,李沉舟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微扬。
    他清了清嗓,声音清朗如泉:
    “修炼之道,根基在於教化;启智明心,莫先於读书。”
    他目光扫过聚拢而来的村民,缓缓说道,“我於石村能做的有限,却也想尽一份心力,故此开创永生门,愿孩子们知天地广阔,永生自在。”
    第二天,村中所有孩童都进入永生门。
    不多时,便有诵念声自木屋中传出:
    “燧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门外驻足聆听的村人们不禁微微点头,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那语调中透著的苍茫古意,却让人心神为之一肃。
    “族长,”石林虎低声对身旁的石云峰道,“李先生的来歷……恐怕非同小可。”
    出眾的容貌,渊岳峙般的气度,洞察机缘之能,加之这般深不可测的学识……这一切,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的。
    “我明白。”石云峰頷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当年游歷四方,所见天骄如过江之鯽,却也未曾遇过如此人物。
    “可即便知道,我们又能如何?”他轻轻一嘆,话音中带著几分无奈,“这般人物降临石村,非我们所能择选。唯有庆幸……至今他所展现的,皆是善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捲兽皮骨书,此物他从未示人,应当不会引来覬覦才是。
    永生门內,李沉舟並不知门外眾人的思绪。即便知晓,亦不会在意。
    他望著下方那些如坐针毡,小脸皱成一团的孩子们,心中不由暗嘆。
    对这些生於大荒,惯於纵跃山野的孩童而言,静坐听讲,確实远不如拉弓练拳来得痛快。
    唯独小不点听得专注。
    他虽也懵懂,眼中却闪著好奇的光。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未知的嚮往。天生至尊,本就非凡。
    谁能拒绝一个眼眸澄澈,<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如瓷娃娃般的小不点,仰著脸专注望你的模样呢?
    其余幼童心性未定,难长久静坐;稍长些的孩子虽认真,却也多半听得云里雾里。
    “教化须从幼时始。”李沉舟心中暗忖,“为小不点培育一批將来的臂助,也好教世人知晓……我调教出来的人,岂是寻常阿猫阿狗可轻侮的?”
    教一人是教,教一群亦是教。
    更何况,若能將这些孩子引上正道,將来强者辈出,最终受益的亦是这方天地。
    既逆流而至乱古,他便愿见此纪元焕发前所未有之光辉。
    我既来此,便当留下我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