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乱古时代后,李沉舟整个人都放鬆下来,过往两万多年的时间里,他一直是处於不断修行的状態,而在这石村,他竟感受到久违的静謐,舒適而安心。
    看著小不点呆萌的样子,李沉舟忍不住將他抱起,大手在他脸上轻轻揉捏。
    在原本的轨跡上,荒天帝一生艰难,顶天立地,成为了所有人的后盾,唯独没有人为他撑伞。
    “既来到此世,那就让原本的轨跡彻底改变吧。”李沉舟自语。
    来到故事刚开始的时间,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就让故事更加精彩吧。
    小不点也很享受李沉舟的揉捏,这位李叔叔身上的味道让他感到很舒服。
    “小不点几岁了。”李沉舟抱著小不点,在村子里隨处走著,同时询问小不点。
    村子里有人看到李沉舟,很多也都在打招呼,这个人身上有种让人说不清的感觉,反正就是很友善。
    “小不点一岁半了咿呀。”小不点回答李沉舟。
    “一岁半了呀。”李沉舟点头,知道这不是小不点的真实年龄,但是无所谓,在小不点的认知中,他就是一岁半。
    李沉舟向他胸口看去。
    那是孕育至尊骨的地方,只是此刻,那里空空如也,一片空洞,本该拥有盖世威能的至尊骨和至尊血,被人硬生生挖去。
    “时间应该没有太久。”
    “但既然我来了,那一起切都將会改变。”
    李沉舟笑了笑,再次揉捏小不点的脸蛋。
    ......
    “这段时间先不要出去了,大荒深处可能出了了不得的东西,吸引了附近地域的太古遗种。”
    石云峰的声音响起,忧心忡忡。
    狩猎是石村的主要生活来源,若是不出去狩猎,坐吃山空,那他们撑不了多久,还有孩子们熬炼身体所需的兽血大药,都要出去狩猎才能获得。
    “不会是山宝吧?”另一道声音响起,带著不可置信。
    “应该不会持续多久,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行。”有人安慰大家,可所有人都知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大家散.....”
    突然,大家停止了討论,因为有人来报,那个村子里收留的外乡人靠近,对於他们这种举动,李沉舟笑了笑,无所谓,正是这种谨慎,才让这个村子在大荒中留存了下来。
    对於石云峰等人的討论,李沉舟自然是可以听到的,失去了修为,可这点基本能力还是有的。
    “李小友,可是缺少了什么?”石云峰走了出来,询问李沉舟,他还以为李沉舟是缺少了什么生活用品,他们的石屋確实简陋了些,对於外界的大族子弟来说,是真的不行。
    他一把年纪,这样称呼李沉舟一个看著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人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都好,並不缺少什么,特意来感谢村子收容之恩。”李沉舟开口,“如果村子遇到什么难处,族长不妨开口。”
    石云峰他们一时有些嘆气,就连这个外乡人都看出他们的难处了。
    石林虎倒是眼睛一亮,他看这个少年气质不凡,不似普通人,说不定真有什么方法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族长,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进山了,要是再持续下去,我担心......”
    当著李沉舟这个外人,石林虎没有什么好隱瞒的,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况且,只要这个外乡人还留在村子里,迟早也会发现他们的现状。
    “最近大荒深处太过危险,贸然深入,得不偿失啊。”石云峰又何尝不食物短缺,可是现在面临的困境似乎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
    在大荒想要生存下来,有时候还是要苟一苟的。
    “如果只是进山狩猎的话,我倒是有办法。”李沉舟突然开口。
    其实,以李沉舟“外人”的身份来看,这么突兀的开口是不合適的,非亲非故,言自己有办法为石村提供帮助,以玄幻世界的脑迴路来看,难免是心怀歹意,万一是故意诱导石村之人送死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熟知原本轨跡的李沉舟相信石村之人,这都是一群淳朴的人,更重要的是,李沉舟相信自己。
    李沉舟可以选择旁观,他也探查过大荒深处的环境,倒不是石村之人想像的那么危险,此时进山狩猎,收穫可能会小一些,但不至於有生命危险。
    但是这个时候,是他融入石村的时机,因此李沉舟还是开口了。
    “相信族长也看出来了,我不是大荒之人,我来自外界,与一尊大敌搏杀流落至此,我对石村没有恶意。”
    “我有一种天赋,可以看穿一些地貌,规避一些危险。”
    “据我观察,石村周围附近其实並没有什么危险,可以放心狩猎,只要別走进大荒深处就行。”
    李沉舟开口,大荒深处山宝出世,吸引了一些强大凶兽,它们进行了一些清场,所以这个时候反而比平常更为安全。
    “这......我们想一下。”
    云峰他们犹豫了下,李沉舟也不在意,这很正常。
    最终,石云峰他们决定,按照李沉舟的建议,进山狩猎,他们选择相信这个人。
    並且,按照李沉舟所说,似乎,他能感应到哪里存在危险,哪里存在猎物?按照他的指引,將会有所收穫。
    这怎么可能?
    以正常人思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每一次狩猎都需要小心再小心,进山之前,如此隨意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很容易就会导致整个狩猎队伍全军覆没。
    不过,看向李沉舟真诚的目光,他们还是相信了。
    就这样,石云峰等人对著柳神祈祷,希望这次狩猎能够平安归来,最终浩浩荡荡的向著大山出发。
    村子里的人目送狩猎队伍离开,在为她们的亲人送去祝福。
    李沉舟自是不会跟著进山,他为眾人指引一个方向,言到了那里,定有收穫。
    等狩猎队彻底消失在视线內,石云峰把村子里的孩童都召集到村中的空地上,空地中央架起一口古大鼎,鼎下柴火正旺,鼎中药汤沸腾,热气蒸腾。
    孩子们一看这阵势,个个小脸发苦,开始偷偷往后缩。
    又要进这大鼎里熬炼,那滚烫的药浴和浑身针扎似的滋味,谁想再尝一遍嘛。
    李沉舟站在不远处看著,脸上带著了笑意,这鼎中熬炼是石村的基础法门。
    石云峰並未让李沉舟迴避。
    这以鼎熬炼之法虽然辛苦,却並非秘传,在不少村落里都是常见的筑基方式,自然没什么需要隱瞒的。
    而小不点这时候在做什么?
    他正追著一只鸟不放,把那只鸟急的扑腾乱飞。
    追鸟,遛狗,喝奶,领悟骨纹,熬炼身体,这就是小不点的日常了。
    这个时候,石云峰没有安排小不点进入大鼎,小不点太过不凡,石云峰很谨慎,不想小不点暴露。
    石云峰一边看著大鼎中的孩子们,一边讲解骨纹,这些同样是很基础的修行,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李沉舟听著这些基础知识,也感觉津津有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修行之初,他还是在狱中与巴立明论武时才有这种感觉。
    不知龙蛇世界到了哪个时间点,是否进入星河时代,巴立明王超又到了哪一步,有了他的指点,唐紫尘应当不会如原本轨跡一样陨落了吧。
    时光如流水,他已是仙之极巔,被尊为天帝,万灵共仰,有通天彻地之能。
    李沉舟静立聆听,他虽然没有修乱古法,但他逆回乱古时,遍观诸王廝杀,又炼化莫苍,这方天地的法则他很熟悉。
    若论对乱古法的理解,即便那些太古遗种,称尊一域的教主生灵,也差他十万八千里。
    他立於当下,却已掌握过往岁月的所有骨文与真諦。
    这般底蕴,九天十地之间,恐怕再无人能及。所谓的骨文,乃是人族先民观凶兽遗种宝骨上的道痕,歷经血火参悟、代代推演,方凝聚而成的符文根基。
    相较那些天生地养,蕴藏於太古遗种血脉深处的原始宝纹,石云峰展示骨文很普通,却是点亮人族修行路的第一缕火种。
    凶兽宝骨的符文,乃是天地法则的具象,若能参透真义,便可掌握对应的完整宝术,搬山煮海,显化神能。
    而骨文,则是构筑这些宝术的砖石。
    它们烙印在气血中,锤炼於筋骨间,为人族开闢了一条以凡躯摹刻天威的荆棘之路。
    自然,並非所有凶兽骨都有宝纹,只有血脉强横,承袭了远古真灵遗泽的强大遗种,它们的骨才有机会孕育天然符文。
    这种宝骨,一旦现世,往往引发血雨腥风。
    此刻,石云峰传授给这群石村稚童的,便是最质朴简拙的骨文根基。
    霞光不显,异象未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真正的宝术,对他们而言还太过遥远,除却小不点,其余孩子连一枚完整的骨文都没能领悟。
    所以即便惊天宝术摆在眼前,也与顽石无异,根本无法修行。
    “李小友也懂骨文吗?”石云峰询问道,他看李沉舟听的津津有味
    “略知一二。”
    他声音温和,笑道。
    他的混元之道,吸收了多少仙王的道与法?
    若真倾吐,只怕界海都没有人比他更懂修行,至於界海为何物……在石村人眼中,或许那便是比石村更辽阔些的湖泊吧。
    “李叔叔好厉害。”
    小不点从大鼎中跳出,直接跳进李沉舟怀中,原本浑浊的药浴已经一片清澈。
    李沉舟心头微动,这孩子很信赖他。
    他伸手轻抚小不点柔软的头髮,“小不点以后也会很厉害。”
    “族长,我也不能光吃饭不干活,骨文的修行我可以教导孩子们。”
    石云峰大喜,眼眸一下子亮起。
    “李小友……此言当真?”
    老族长的声音带著一丝颤音,那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悸动。
    石村偏居大荒一隅,与外界相比,修行传承可以说是没有。
    孩子们没有明师引路,最多也只能在狩猎中打磨些粗浅把式,难以真正的接触修行。
    如今,这位深不可测的“李小友”主动开口,这种意义何其重大。
    “孩子们顽劣,根基也粗陋,只怕要劳烦小友费心了。”
    石云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澎湃,郑重地朝著李沉舟拱手。
    个礼,不仅是为他自己,更是为石村未来数十年的生存而鞠。
    李沉舟坦然受了这一礼,並未搀扶,只是目光扫过那些稚童,平静道:“族长言重了,修行本是水滴石穿的工夫,谈不上劳烦,况且……”
    他顿了顿,望向远山天际线,语气里带著一种淡然,“能看到种子破土,嫩芽抽枝,本身亦是修行路上的一番风景。”
    他没有说出的是,在这被后世称为“乱古”的岁月,在这片將来会孕育出震动诸天万界传奇的土地上,亲手播下几颗道种,观其生长,或许比他曾见证过的仙王大战,界海沉浮,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意趣。
    石云峰直起身,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头,隨即转身,对著那群子们,发出一声喝声:
    “都过来!从今日起,李先生便是你们的老师!他的话,便是我的话,谁若偷懒耍滑,便丟大鼎熬炼三天三夜!”
    孩童们先是一静,隨即譁然。
    他们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但族长爷爷从未有过的神情,以及那位总是带著温和笑容的“李叔叔”身上忽然多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都让他们感到,某种重要的事情,就要开始了。
    夕阳垂落,將大荒边际染成一片血绸。
    当狩猎队出现时,等候已久的妇孺老人间爆发出的欢呼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这一次,出去多少人,回来还是多少人。
    没有缺员,没有需要抬回来的重伤者,一点惨烈景象都没有出现。
    这对石村而言,是不可想像的。
    每一个归来的汉子,脸上除了疲乏,更多的是踏实。
    他们被衝上来的孩童抱住大腿,被妻子红著眼眶拍打沾染血污的臂膀,被老父母颤巍巍地抚过额头。
    他们不仅仅是村子的后盾,更是儿子归家,丈夫返巢,父亲张开有力的臂弯。
    这份完整的归来,比任何猎物都更让全村人心头髮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