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你们始祖亲临,又敢说一定能杀了我?”
    若將仙帝境界划分,诸世多数路尽者,不过初窥门径,石昊才情无双,算是中游,甚至触及上游门槛。
    而眼前这四尊诡异仙帝,却无一不是在此境修行无尽岁月,真正立身於上游的存在,其中一尊的气息恐怖无比,屹立在这个境界的绝巔。
    这令石昊心头微沉。
    仅是前来阻截他的,便有巔峰层次的诡异仙帝。
    那深藏於厄土尽头,被视为一切不祥源头的诡异始祖,又將恐怖到何等地步?
    然而,预感应验归预验,言辞之上,他却寸步不让。
    帝骨可碎,战血可洒,但属於荒天帝的桀驁,绝不能墮。
    剑光与黑血再次交织,他於围杀中长笑,声震厄土。
    “狂妄!”
    “区区后世小帝,也敢妄议始祖天威?当诛!”
    诡异四仙帝怒意沸腾,黑血物质狂舞,厄土深处传来无数恐怖存在的共鸣嘶吼。
    始祖,是这一族不可言说的至高禁忌,是俯瞰万古轮迴,是这一族的黑暗源头。
    “诸位始祖超脱尘世,俯视纪元生灭,岂会垂目於你这末变数?”
    那尊巔峰仙帝声音冰冷,带著一种漠然,“荒,你该跪谢始祖无视之恩,若非如此,你的血与骨早已被製成诅咒之器,散布诸天,连復活都成奢望。”
    “呵。”
    石昊染血的脸上扯出一弧度,仙剑横斩,劈开汹涌而来的诡异潮汐,笑声中儘是睥睨:
    “大话谁不会说?”
    他眸光炽盛,如焚世之火,声震厄土:
    “有本事——”
    “就叫他们滚出来!”
    “看我把他们的头颅摘下来当酒壶,骨灰都扬进界海。”
    “大胆!”
    “不知天高地厚!”
    始祖之名,於诡异族群而言,乃是至高信仰,纵是仙帝亦需跪伏叩首。
    此刻被石昊如此轻蔑侮辱,四尊诡异仙帝眸中黑血翻涌,杀意凝成实质,铺天盖地压下。
    帝法纵横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令诸天虚影剧烈动盪,无数大界的幻象在余波中生灭。
    石昊面不改色,於漫天杀术中穿梭反击,每一剑都精准斩断诡异法则的节点,口中长笑不止:
    “光说不练!有能耐——”
    “就把他们叫出来啊!”
    “两个?三个?还是……你们连一个都请不动?”
    那尊疑似立於巔峰的诡异仙帝,目光冰冷锁定石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在试探,始祖的底线?”
    另一尊诡异仙帝嗤笑,周身黑雾翻腾:“若能引得始祖垂目,反倒算你本事,届时,我等或许真要敬你一声万古狂徒。”
    最后开口的那位,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幽深,带著嘲弄:
    他顿了顿,厄土深处隨之传来共鸣低语,仿佛某个终极恐怖被短暂触及。
    我族之威,横压诸世,何需多言?
    莫说那几位超脱一切,俯瞰轮迴的始祖,便是明面上行走世间的路尽级生灵,也早已打遍古今所有文明,让无数纪元在黑暗中凋零。
    黑暗所向,从无抗手,万界共俯首。
    那诡异仙帝眸光幽邃,洞悉石昊的盘算,对方不过是想借这场搏杀,从他们口中打探始祖的信息。
    然而,告诉他又何妨?
    “纵使你知晓有五位始祖,那又如何?”
    祂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带著整个厄土的重量:
    “自此刻起,五位始祖的阴影,將如永不消散的诅咒,烙印於你的道果,缠绕你的真灵。”
    “它们会悬在你的头顶,压在你的帝心。”
    “直至你——”
    “帝骨成灰,真灵永寂。”
    “诸天如纸,万界成灰,你,连同你珍视的一切,都將彻底灭亡。”
    荒想窥探始祖之秘?
    可惜,他终究错估了。
    更深的內情,纵是这几尊仙帝诡异存在,亦无从知晓。
    那五位始祖的存在本身,便已是他们所能触及的界限。
    “五位……始祖?”
    石昊面色一沉,他原以为这等诡异源头,至多不过三尊,哪曾想从对方口中,竟挖出如此顛覆认知的惊天隱秘。
    更令他道心微震的是,眼前这尊已立身仙帝巔峰的诡异存在,提及始祖时,那种敬畏,绝非作偽。
    那是一种绝对俯首。
    “难道世间……真有超越仙帝的领域?”
    “且这样的存在,竟有……五位?”
    石昊心中念头飞转,却只觉一股寒意蔓延而来。
    这完全违背了他对诸天大道的认知,简直像是有行篡改了万古的规则,在路尽之上,又凭空垒起了一座高峰,令人窒息。
    黑暗沸腾,不祥物质在翻涌。
    “惧了吗,荒?”
    攻击並未停歇,每一击都撕裂岁月长河,顛倒因果轮迴。
    “你確为异数。”
    另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切入,带著审视与玩味,“自微末凡尘崛起,走过我等眼底的沙砾路,竟真能触及路尽级,与我等並列,古今难得。”
    攻势稍缓,却非仁慈,而是更深的算计。
    黑暗深处,数道目光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牢牢锁定了荒。
    “沉沦,或是超脱,眼下,予你一场造化。”
    那声音循循善诱,透著漠然,“投身吾族,可得真正不朽,你所眷恋的,所守护的,你所探寻的,都將在我族的光辉下,得以永续。”
    他们在示好,亦在施压。
    “那具尸骸与你同出一方大界,昔年亦曾桀驁,下场你也是知道,荒,你的血已流得够多,路已见得够清,何不,与我等同行?”
    诱惑低语如毒蛇吐信,缠绕而来。
    他们並非虚言,若这尊名为“荒”的变数肯低头,肯让自身染上不祥,对他们而言,远比彻底磨灭更有价值。
    石昊立於破碎的星空下,周身帝辉明灭不定,染著属於自己的与敌手的血。
    他缓缓抬首,眸光穿透黑雾,仿佛看到了那几双沉寂万古的眼眸。
    “同行?”
    他声音不高,却似惊雷炸响,在万古寂静中,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踏天而行,要踏碎的,便是你们这等骯脏路。”
    “要我同流?便是这诸世成墟,纪元覆灭。”
    话音未落,其身后轰然腾起无尽异象,映照出他征战一生的轨跡,有下界八域,有九天十地,有亲友故影,更有那“他化自在”的无上法意轰鸣。
    “我,也只会是荒。”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幽然嘆息。
    “可惜了。”
    下一刻,比之前狂暴猛烈十倍的攻击,携著葬灭一切的恶意,轰然降临。
    而石昊身畔,战意如劫火,燃烧得愈发炽盛。
    “一群不人不鬼的腌臢之物,也配与我共列?”
    剑光暴起,如开天之初的第一缕光明,撕裂永恆黑暗。
    剑锋过处,混沌神魔的虚影哀嚎崩灭,万道都被斩出了短暂的空白。
    一名诡异仙帝躲闪不及,帝首离体,黑血喷涌。
    “冥顽不灵!”
    石昊目视那瞬息接回头颅,气息仅稍弱一线的敌人,眼中神光幽邃。
    五位始祖!
    近乎无解的快速復活!
    压力,前所未有。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修到始祖层次;更不知道,黑暗一方是否会给他这个时间。
    然而——
    无穷压力之下,他的潜能,迸发出更灼目的火星。
    “不对劲!他比方才……又强了一丝!”
    那尊巔峰诡异仙帝神色骤变。
    到了这个境界,每一分精进都应以纪元为单位积累,可眼前这个“荒”,竟在生死搏杀中逆势攀升!
    虽只一线,却已足够令他们心悸。
    “但也並非……全无希望。”
    石昊横剑而立,周身帝焰在重压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看著再度席捲而来的黑暗狂潮,心中那簇希望之火非但不灭,反而愈发璀璨夺目。
    “后世的天帝,等你来……”
    压力愈重,此心愈坚。
    他並非独自在战,也並非看不到前路,只不过那条路,需要以血与火,以敌我的尸骨,一步步铺就。
    战意,再度升腾。
    ……
    界海无垠。
    在李沉舟与四人身周的这片海域,风平浪静,神异不显,如同一方凡俗之海。
    至少在他这位红尘仙的眼中,就是如此。
    李沉舟步履从容,领著狠人,无始,青帝,叶凡,穿行於一个个残破古界。
    那些世界有的只剩下星辰残骸,有的只繚绕著昔日大战的痕跡,诉说著无尽纪元前的陨落。
    他心灵之光展开,铺向界海深处:
    “乱古以前,唯有仙王才能涉足界海,而在这个时代,真仙也可在界海行走。”
    “那些黑暗真仙,本身一般。”
    “真正需忌惮的,是流淌於他们体內的黑暗物质。”
    狠人、无始、青帝、叶凡皆頷首。
    他们已经知晓,那物质的源头,乃是一尊黑暗仙帝,纵然是被稀释了无尽岁月的余毒,也绝非他们可以轻视。
    “不过——”
    李沉舟话锋一转,看向四人。
    “若当真不慎,被黑暗物质沾染了道身……”
    “於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此行直面黑暗,四人皆至,皆为歷练。
    对他们而言,此刻最紧要的,便是於这真实血火中磨礪己道,叩击仙境。
    李沉舟一世而成仙,他们虽然不至於那么恐怖,但並非不可以压缩成仙的时间。
    唯成就仙道果位,方有资格真正立足於此片界海战场,成为其中一名……兵卒。
    准仙王,可为诸天战场之將领;
    仙王,可统御一方战局,为统领;
    而唯有踏足巨头乃至更高层次,方能在这战场上,真正拥有自保之力。
    “唔。”
    李沉舟忽然驻足,心灵之网收拢,目光转向界海深处某个方位。
    “寻到几个。”
    四人眸光亮起,齐看向他。
    不等多言,李沉舟袖袍一卷,混元仙光包裹眾人,一步踏出,万千残界化作流光倒逝。
    再定睛时,已置身於一方大界中。
    这是一方被黑暗彻底侵蚀的大界,此界修为最高的是三尊黑暗真仙。
    没有试探,没有言语。
    面对三尊黑暗真仙,杀伐仙光亮起。
    这方大界早已死去。
    天穹如凝血,大地似腐肉,星辰皆是溃烂的脓疮,唯有无尽黑暗物质,如活体在蠕动流淌。
    狠人最先出手。
    她未曾显化异象,只一步踏出,虚空自行塌陷,一只素白的手掌仿佛自万古前探来,直取最近一尊黑暗真仙的头颅。
    无始身畔,时光碎片如羽纷飞。
    他抬指一点,第二尊黑暗真仙周遭的时空瞬间凝滯。
    青帝与叶凡则更为直接。
    万古青天一株莲撑开腐朽天穹,垂落碧落神辉,叶凡拳意霸烈,如天帝巡狩,一拳既出,万道哀鸣,两人联手,將最后一尊黑暗真仙连同其身后百万里污浊山河,一併笼罩。
    李沉舟负手立於后方,混元仙光流转,为几人压阵。
    他目光平静,他带四人而来不为除魔,而为试剑。
    此时他心中隱隱有些猜测,荒天帝斩断万古,他们一行五人却可以离开九天十地来到界海,这很不对劲。
    除非?
    除非荒天帝给他们开课后门……
    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道友,你我素无因果,何故对我等出手?”
    一尊黑暗真仙厉喝出声,闪过一丝惊悸。
    这五人降临此界,直接出手,分明是衝著他们而来。
    若非那位始终静立后方的白衣男子,他们岂会將眼前这四个螻蚁放在眼中?
    黑暗真仙眸中,掠过一丝不屑与荒谬。
    人道伐仙?
    这怎么可能。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眼前这四人气息虽强,但道韵未脱凡尘,分明还未踏破仙凡天堑。
    以帝身逆伐真仙?
    亘古以来,不过是绝望者编织的虚妄传说。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场螻蚁向山岳发起的衝锋,可悲又可怜。
    然而——
    那缕讥誚,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在四人之后,一位气息融於虚无,又仿佛高於万道的白衣身影。
    那位的存在,让他真仙级別的灵觉都在疯狂尖啸,传递战慄。
    仿佛面对的並非生灵,而是一整片隨时可以倾覆的诸天。
    因此,他到口的嗤笑化作了厉喝,原本杀意沸腾的扑击变成了看似强硬的质问。
    先问清楚。
    为了活命,不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