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你好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若不介意,我帮你解决一下。”
    洪易先是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端坐於骏马之上,气焰依旧逼人的洪雪娇与成王世子。
    此时,那两人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成王世子脸色骤变,勒紧韁绳,强作镇定,“你究竟是谁?”
    李沉舟的目光淡漠,不起波澜。
    “我名李沉舟。”他缓缓开口,“大乾王朝两位武圣,杨拓和洪玄机,你们两个,是他们的后人吧。”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洪雪娇与成王世子剧震,脸上血色褪去。
    对方不仅直呼他们背后两位武圣的名讳,语气更是平静得令人心寒。
    再联想到此人方才那鬼神莫测的出现方式,一个念头涌现,无法抑制。
    眼前这人,恐怕也是一位……武圣级別的存在。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成王世子所有的骄狂熄灭,他毫不迟疑,猛地一拉韁绳。
    “走!”
    什么狩猎,什么面子,在一位可能的武圣面前,全都是笑话。
    他甚至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引来灭顶之灾。
    洪雪娇眼神复杂,深深看了一眼洪易,又敬畏地瞥过李沉舟,同样一言不发,紧隨其后,打马便走。
    一时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十人马退去,无比仓皇狼狈。
    洪易怔在原地,仿佛石化。
    紧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震撼,轰然从他心底喷薄而出。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
    这……就是绝对的气势吗?
    没有动手,甚至没有一句威胁。
    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道目光,一句平淡的话语……便让那些在他眼中高高在上,足以决定他生死的人,嚇得仓皇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对自幼在武温侯府受尽白眼,从未真正见识过顶级力量为何物的洪易,造成了顛覆性的衝击。
    他一直渴望的力量,原来可以如此云淡风轻,却又如此石破天惊。
    洪易拳头握紧,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的李先生,眼中无比炽热。
    剎那间,洪易心头思绪翻涌。
    倘若自己也能有先生的实力,是否就能在面对那父亲洪玄机时,与之平起平坐?
    是否就能挺直脊樑,当面质问他为何当年那般薄待母亲,让她在痛苦中死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躬身行礼:“多谢先生解围。”
    李沉舟頷首,掠过一丝笑意,却始终不语。
    洪易立即会意,对这般人物而言,方才之事不过隨手为之。
    若自己过分拘礼,反倒显得世俗了。
    他定了定神,开始思考方才的变故,这段时日教导小狐狸读书,让他意外窥见了修行界的一角。
    世间修炼分为神魂与肉身两道,而肉身修炼的极致,便是传说中的武圣,乃至人仙境界。
    眼前这人明知对方身后站著两位当世武圣,却依然云淡风轻,这份气度......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头升起,洪易忍不住抬头,望向李沉舟:“先生是一位武圣?”
    对於洪易的疑问,李沉舟笑了笑,不置可否。
    阳神世界,武道与道术並存於世。
    武学之道,乃是坚固肉身,超脱生死之道。
    信奉世间如苦海,肉身如渡海之筏,若肉身坚强,便能载人直达苦海彼岸。
    武道修行的基础,共分为七个境界:武生,武徒,武士,武师,先天武师,大宗师,武圣,分別对应著练肉,练筋,练膜,练骨,练脏,练髓,换血,以求最大限度的將肉身淬炼到极限。
    这种层次的武学还在凡俗武学层次。
    之后开闢周身的穴窍,就能举手投足间有无穷威力,是为人仙。
    而人仙修行,终极目的都是开闢周身十二万九千六百窍,而此界人仙之上的修行分为,武道真意,拳意实质、血肉衍生、千变万化、粉碎真空。
    道术修行则认为世间如苦海,人之肉身如渡海之筏,然苦海无边,筏终腐朽,唯有神魂坚固,则可捨弃舟筏,以自身之力,游至苦海彼岸。
    道术境界分为定神,出壳,夜游,日游,驱物,显形,附体,鬼仙,等境界。
    之后渡九重雷劫,成就元神纯阳,是为阳神。
    李沉舟在仙三斩道境界,可斩圣人,在这个世界,战力他估摸相当於七八次雷劫层次。
    李沉舟离去了。
    ……
    寒冬腊月。
    武温侯府。
    洪雪娇坐於自己院中,心绪纷乱。
    “必须將西山之事稟报父亲……”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
    她知父亲的性格,然而,一丝迟疑,却让她至今未能迈出这一步。
    那李先生……敢於直呼父亲姓名,或许真是一位武圣。
    一位武圣,而且是如此年轻的武圣,为何会出现在西山那等地方?
    他又为何偏偏对洪易另眼相看?
    她回想当时的情景,己方眾人被对方气势所慑,不战而退,这本是面对强者时最明智的选择。
    但关键在於,此人並非单纯的武夫,他分明是一位身负真学问的先生,还主动邀请洪易去他的私塾听课。
    想到洪易,洪雪娇的心情更为复杂。
    她不像府中其他兄妹那般,对那个青楼女子所出的弟弟只有纯粹的厌恶,就在几日前,当成亲王世子拿出那副上联时,她还曾遣人向洪易求助。
    而洪易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对出的下联精妙绝伦,让她在世子等人面前挣足了顏面。
    我欣赏他的才气,但也仅此而已。
    她內心默想。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他在这府中身份卑微,纵有几分才学,未来也不过是依附家族谋个出身,终究成不了大气候。
    可是……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位疑似武圣的强者,同时还是学问大家,向洪易拋出了善意。
    这李先生究竟是何来歷?
    他接近洪易,是真的惜才,还是另有所图,意欲针对我洪府?
    各种猜测在她心中翻涌。
    无论如何,此事已非她能独自判断,洪易若真得了这等人物青睞,这是乱了纲常。
    她指尖捻著衣角,脑中两个念头交锋。
    我若不说,父亲日后从別处知晓,定会雷霆震怒。
    父亲是理学宗师,最重规矩体统,府中尊卑界限分明如天堑。
    一个来歷不明的武圣在郊外私授学问,洪易身为侯府子弟,若真去听讲,便是坏了家规,践踏了理学纲常。
    想到洪易,她心头泛起一丝不忍。
    那个庶弟,虽地位卑微,却颇有才气。锁定魏公羊,锁定,锁定《遮天:我以永生之门证大道》的每次更新。
    前几日若非他暗中相助,她怕是要在世子面前失了顏面。
    如今若由她亲手將此事捅破,等待洪易的,只怕是家法严惩,甚至彻底断送他在府中的前程。
    可是……
    她攥紧了掌心,成王世子当时也在场,此事根本瞒不住。
    一旦神威王杨拓知晓,消息迟早会传到父亲耳中。
    到那时,她这个知情不报的女儿,又该如何自处?
    在父亲的理学世界里,隱瞒不报与触犯规矩同罪。
    窗外腊梅轻颤,一如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一边是微不足道的同情,一边是可能引火烧身的风险,一边是对庶弟的隱约担忧,一边是对父亲威严的忌惮。
    最终,她缓缓起身。
    “纸包不住火。”
    第二日,晨光熹微,她终於下定了决心。
    穿过层层庭院,她来到主厅。
    厅內並未见到父亲洪玄机,只有赵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
    椅上铺著貂绒毯子,她抱著一只通体纯白的猫,轻轻梳理它的毛髮。
    “你父亲昨夜被陛下召进宫商议政务,尚未回府。“赵夫人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洪雪娇心头一紧。
    父亲不在,这件事该不该对赵夫人说?
    赵夫人察觉到了她的犹豫:“有什么事,不妨先与我说,待侯爷回府,我自会转达。”
    洪雪娇垂眸。
    赵夫人是父亲的正妻,虽非自己生母,但在府中地位尊崇。
    此刻最重要的是表明自己的立场,绝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有意隱瞒。
    在这侯府,尤其是父亲这样的理学大家家中,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来责罚。
    “昨日在西山...”
    她开口,將遇见李沉舟的经过道来,包括那位神秘武圣对洪易的青睞。
    赵夫人抚摸著猫儿的手微微一顿,语气依然平和:“这么说,是洪易的不是了,侯爷最重家教,他怎能隨意与外人有染,还要去听课?家里是没先生吗?这不是给侯爷脸上抹黑么?”
    洪雪娇低著头,默不作声。
    “这事我做不得主。”赵夫人缓缓道,“他毕竟是侯爷的血脉,还是等侯爷回来定夺吧。
    “是。”洪雪娇躬身行礼,缓步退出主厅。
    厅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就在门关上的剎那,一声悽厉猫叫划破寧静。
    方才还温顺的白猫惊恐地跃下,一撮白毛飘落在貂绒毯上。
    赵夫人脸色铁青,紧紧攥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梦冰云!”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这个贱人,死了也不安生!还有洪易这个孽种,竟敢攀附武圣!”
    曾嬤嬤连忙上前:“夫人,要不要...”
    “不必。”赵夫人冷冷打断,“私自出手,只会触怒玄机。”她的眼神阴鷙,“京城附近出现武圣,玄机定然已经知晓,这次是那个孽种自己坏了家规,不必我们动手,玄机自会处置。”
    自此,洪易日日往返於心门私塾,风雨无阻。
    这日午后,李沉舟於梅树下开讲易。
    “世间当有一学,於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天地万物,莫不有理,此理不在天边,而在你我心中。”
    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洪易浑身一震。
    他恍惚间仿佛看见卦象在眼前交织,一种奇异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似乎他此生註定要在此刻,此地,听闻此道。
    过往读经时那些晦涩难通之处,此刻竟如云开雾散。
    李沉舟目光扫过眾学子,最后落在洪易身上:
    “今日专讲『格物』真諦,昔人观竹七日而病,只因向外求理。却不知万物之理,本就在我心性之中。『心即理也』,天下岂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
    “你未见此梅时,此梅与汝同归於寂,你见此梅时,则此梅顏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梅不在你心外。”
    洪易如遭雷击,直贯天灵。
    往日读书时的种种困惑,此刻尽数雪融。
    真正的学问,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唤醒內心本自具足的智慧。
    “故格物者,非格外在之物,而是格心中之物。”
    李沉舟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玄奥的韵律,“格去私慾,存养天理,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这番论述如春风化雨,让洪易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欢喜之中。
    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天地至理,一种“吾性自足,不假外求”的自信在心底萌生。
    就在洪易沉浸於求学之乐时,洪府深处的气氛却日渐凝重。
    赵夫人摔碎了最心爱的青玉茶盏。
    “那小孽种,倒是日日不輟。”她冷笑著对曾嬤嬤道,“听说这几日学问大进,连府里请的先生都夸他见解独到。”
    曾嬤嬤低声道:“侯爷那边......”
    “急什么。”赵夫人捻著佛珠,“玄机最重规矩,那孽种私自在外求学,已犯了大忌。待时机成熟,自然有人收拾他。”
    这日下课,李沉舟特意留下洪易。
    “听说你近日在府中处境艰难?”
    洪易一怔,隨即坦然道:“学生只求学问,其他不足掛怀。”
    李沉舟深深看他一眼:“记住今日这番话,他日若遇困境,当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话如一道暖流,注入洪易心中。
    他忽然觉得,即便前路艰难,有这般明师指引,也无所畏惧。
    养心殿內,沉香繚绕。
    乾帝杨盘倚在龙榻上,气息与这座宫殿浑然一体,深不可测。
    洪玄机静立阶下,身形如神柱,与龙榻上的帝王构成完美的平衡。
    这般景象在深宫中已是常態。
    朝中皆知,武温侯洪玄机时常夜宿宫中,与君王商议国事直至天明。
    此刻西山密报在这对君臣手中流转,更彰显著这份信任。
    “洪易...”
    杨盘轻抚密报上的名字,“可是梦冰云留下的那个孩子?”
    洪玄机微微欠身,神色不动:“陛下记得清楚,不过比起这个孽子,那个突然出现的李沉舟更值得关注。”
    “一个巔峰武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郊,还开办个什么心门私塾,其心可诛。”
    “李沉舟...”杨盘闭目沉吟,殿內烛火明灭不定。
    一个来歷不明的武圣出现在京城,究竟图谋什么?
    “此事就交由爱卿了。”杨盘睁开双眼,眸光如电,“你今夜便留在宫中,朕已命人在御书房备好厢房。”
    “臣领旨。”洪玄机躬身应道。
    这般安排对二人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朝臣们私下议论,武温侯在宫中的寢处,比在侯府还要频繁。
    此刻殿外月色清冷,映照这对君臣堪称千古典范的相得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