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南天门之上。
    今日的登山古道,游人如织,香火繚绕。
    李沉舟缓步而上,从擦肩而过的香客口中,他得知了缘由。
    今日,泰山龙门派举行“请岳大典”的日子。
    所谓“请岳”,並非字面之意,而是龙门派的一种古礼,请入特定的阵眼,用以镇守山门,调和气运。
    此次大典,龙门派欲將“东岳紫极龙气”引入山顶祭坛。
    李沉舟心中微动:“倒是罕见,泰山龙门,素以沟通地脉根基,供奉东岳大帝,掌山河权柄。虽同属道门,却和龙虎,茅山一脉颇有不同。此次请岳,所图非小。”
    他摇了摇头,龙门派內务,与他此行目的无关,不再深究。
    一路向上,游人渐稀。
    及至玉皇顶下的封禪台前,寻常香客已被道门弟子婉言劝返。
    大典核心之地,需要清净无扰。
    李沉舟身形如烟,气息与山风融为一体,那些守关弟子如何能察觉?
    他踏上古老石台。
    封禪台中央,並非神像,而是一座九窍祭坛,以泰山特有青金石垒砌,表面刻有云纹与山河符籙。
    此刻,坛周正有数十位龙门派道士,按特定方位游走。
    一股极其厚重的“势”,隱隱勃发,引动整个玉皇顶。
    李沉舟並未在封禪台过多停留。
    他身形微晃,最终立於玉皇顶。
    此处,罡风更烈,视野却极度开朗。
    俯瞰而下,群峰拱卫,云海翻腾,悠远的道钟之声,迴荡在苍茫天地之间。
    千古帝王之重,匯聚了东来紫气。
    泰山之名,不是因为山形似龙虎,而是因其雄镇东方,主万物生发,为歷代帝王封禪告天之所。
    它象徵社稷永固,皇权天授。
    此刻,李沉舟凝视著泰山的山势走向,感受著那奔涌於地底的无形伟力,心中瞭然。
    此地,无愧为龙门道统根基。
    在李沉舟眼中,泰山呈现出一种独特气象,迥异於其他名山大川。
    不只是单纯的风景秀丽,也非仅有悠久的人文积淀。
    这是一种天地之势与人文之“神”交织而成的独特气场。
    所谓风水堪舆,究其本质,就是顺应乃至引导天地间的能量场。
    高明者,以秘法梳理调和这些能量场,滋养万物,这就是“洞天福地”。
    泰山,本就是天地生成的能量枢纽,磅礴浩瀚。
    龙门派千年镇守,不断调和引导这方地脉,使之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同时,作为帝王封禪圣地、道教龙门祖庭,此地凝聚的精神印记难以估量。
    帝王雄心、万民祈愿、道者虔诚、武者的敬畏……
    这些精神,如香火沉淀,与泰山的天然能量场交融。
    千年沉淀,天人交感。
    最终,便形成了李沉舟此刻所感知到的:
    雄浑地脉,与厚重庄严之人文精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镇压八荒的无上气场。
    宏大,厚重,古老。
    它不仅滋养肉身,更对精神意志的锤炼,有无上裨益。
    李沉舟立於玉皇顶,心神沉浸在这气场之中。
    泰山的独特气场,如一把磨刀石,正温养他的“闹天宫”拳意。
    他在此静立,感受地脉脉动,聆听歷史迴响,心神与之共鸣,胸中拳意,似乎在这股“势”的滋养下,透出一点前所未有的灵机。
    然而,当李沉舟下山,再次经过那庄严肃穆的封禪台时。
    一道目光,锁定了他。
    李沉舟脚步未停,回望过去。
    目光所及,是一位立於祭坛旁的老道。
    他鹤髮童顏,面色红润如婴儿,一身玄青道袍微微鼓盪。
    正是龙门派掌教,莫擎苍!
    这是一位在原本剧情中没有出现过的人物,但李沉舟行走世间,自不会对此人没有了解。
    莫擎苍见李沉舟看来,缓缓开口,仿佛与脚下的泰山共鸣:“阁下神意內敛,气血沉渊,人间极尽,佩服。”
    李沉舟对莫擎苍看破自己境界並不意外,他一路走来,行的是堂皇正道,从不掩饰,以自己的名声,不用看也知道。
    但他同样感知到,这位老道虽不显杀伐,但体內那“金丹”圆融无碍,生机磅礴,境界已是丹劲圆满。
    道门金丹,即是国术丹劲,只是所求不同。
    道门求长生逍遥,不沾杀伐,视爭斗为损耗精气之举。
    “莫真人,有事?”李沉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莫擎苍目光温和,却带著审视:“贫道莫擎苍,忝居龙门掌教。阁下拳术通天,驾临泰山,贫道不得不问,所为何来?”
    李沉舟目光扫过封禪台和远处云雾,瞭然於心,淡然道:“登泰山,观气象,仅此而已。”
    莫擎苍沉吟片刻,道:“阁下拳意浩大,胸藏寰宇,贫道观之,已近圆满之境。然而杀气內蕴,锋芒毕露,恐非长久之道。”
    他话锋一转,竟直接点出李沉舟的修行状態。
    李沉舟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真人此言,是在质疑李某的武道之路?”
    莫擎苍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和:“非是质疑,乃是规劝。吾辈修道,旨在养气全神,沟通天地,得享逍遥清静。杀伐爭斗,最耗精元,损及根本,纵有通天之力,亦如烈火烹油,虽烈而难久,终是自毁道基,断绝长生之望。阁下身负惊世拳术,何不效法泰山,厚德载物,镇守山河,而非行此伤人伤己之道?”
    这番话,歹毒至极,已是指著鼻子说李沉舟在“自毁前程”。
    李沉舟忽然笑了,笑声清朗,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真人说得好一个『清静逍遥』!那我倒要请教,若不行杀伐破障之举,修行路上,心魔丛生,外劫不断,如何斩之?如何破之?”
    莫擎苍摇头,语气带著淡然:“吾道要旨,在於至诚感神,心合天地,自能於劫数未萌,魔障未起之际,心生警兆,如履薄冰,提前趋避。泰山巍巍,亘古不动,不是因力它能敌万钧,而在根基深厚,顺应天时地势。何须以力破之?避其锋芒,待其自散,方为上策。”
    他这番理论,暗合国术流中“秋风未动蝉先觉”的神意感应境界,只是更偏向於避让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