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岩洞外,晨雾未散。
    秦陆缓步走来,腰间天心铃隨步履轻颤,发出细碎清音。
    洞口禁制感应到他气息,无声分开。
    洞內,金猊匍匐在灵泉旁石台上,周身暗金色毛髮已恢復光泽,左后腿伤口只余淡淡疤痕。
    听到脚步声,金猊睁开独眼,低吼了一声:“来了。”
    秦陆在它身前三丈外停下,盘膝坐下。
    “伤势如何?”
    “七七八八。”金猊声音依旧沙哑,“再有半月,当能痊癒。”
    秦陆点头,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盒內整齐码放十余块中品灵石,灵气氤氳。
    他挥手將玉盒推至石台边:“这些灵石你且收下,对恢復妖力有益。”
    金猊瞥了一眼灵石,没有立刻去取,反而盯著秦陆:“你每日送灵石灵药,又允我在此安稳疗伤,究竟图什么?真只为让吾当那劳什子守护灵兽?”
    秦陆神色平静:“秦某说过,此乃善缘。你若愿留下,慈云山有你一席之地;若不愿,伤愈后隨时可走,绝无阻拦。”
    金猊沉默片刻,忽然道:“前些日子,那几个围攻吾的人类修士,若你得手后取了妖丹材料,至少值数万灵石。你舍而不取,反费力救吾,代价不小。”
    “钱財易得,可信赖的伙伴难求。”秦陆直视金猊独眼,“我秦家根基尚浅,需真正能並肩者。你灵智已开,战力不俗,更重诺守信,正是我所需。”
    金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它活了近百年,见过太多人类修士——贪婪、狡诈、背信弃义者比比皆是。
    像秦陆这般行事,確实少见。
    “你……”金猊声音低了几分,“真要吾长留慈云山?”
    “不错。”秦陆语气肯定,“山中灵气充沛,你可自由活动。平日无需你出手,只在我秦家遭逢大敌、山门危急时,助我一臂之力即可。作为交换,秦家为你提供修炼所需资源,助你早日突破三阶。”
    “三阶……”金猊独眼微眯,“谈何容易,妖兽修行,本就比人类艰难数倍。吾困在二阶顶级已三十年,始终触摸不到三阶门槛。”
    “你可曾想过,问题出在何处?”
    “还能为何?血脉限制罢了。吾虽身负一丝上古血脉,但稀薄至极。若无天大机缘,此生恐怕也就止步於此。”
    “未必,我虽非妖兽,却也读过些古籍。妖兽晋阶,除血脉、灵气积累外,心境感悟亦是关键。你常年独居荒谷,与世隔绝,虽避了纷爭,却也少了歷练与机缘。闭门造车,终究难窥大道。”
    金猊沉默。
    秦陆继续道:“我秦家虽小,却与各方势力多有往来。日后若有適合妖兽晋阶的灵物消息,我可替你留意。你若愿留下,便不是孤身求道,而是有整个家族作为后盾。”
    这话说得诚恳。
    金猊缓缓站起身,五丈身躯在洞中投下大片阴影。
    它低头看著秦陆,良久,低声道:“你……真会助吾突破三阶?”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秦某从不轻诺。”
    金猊独眼中光芒流转,似在权衡。
    半晌,它重新伏下,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少了戒备:“吾……再信你一次。这慈云山,吾暂且住下。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日后负了今日之言,吾纵死也要拉你垫背。”
    秦陆嘴角微扬:“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他起身,指了指洞外:“今日天气不错,可要出去走走?”
    金猊犹豫一瞬,点头。
    一人一兽走出岩洞。
    晨光已破开雾气,洒在后山林间。
    金猊行走在山道上,步伐沉稳,暗金色皮毛在日光下泛著柔和光泽。它偶尔驻足,嗅一嗅路旁灵草,或抬头望向远处山峦。
    秦陆跟在它身侧,如閒庭信步。
    几名早起巡查的弟子远远见到这庞然大物,先是一惊,待看清秦陆在旁,又见金猊並无攻击意图,这才定下心神,远远行礼后快步离去。
    “他们怕吾。”金猊忽然道。
    “初见难免。”秦陆淡淡道,“待时日久了,知晓你性情,便不会了。”
    金猊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行至后山一处断崖,崖下云海翻涌。
    金猊在崖边停住,望著茫茫云海,忽然道:“吾当年初开灵智,便是在这般山崖上。那时还只是一头寻常金毛狮,机缘巧合吞了一株异草,才觉醒血脉,踏上修行路。”
    它顿了顿,声音低沉:“百年孤独,终究厌倦了。你这慈云山……若真能容吾,吾便留下。”
    秦陆走到它身侧,负手而立:“山门虽小,却有一份人情味。你且看著。”
    云海之上,旭日东升。
    金光照亮群山。
    伴隨著脑海中任务完成的“叮”声,秦陆心情大好。
    灵兽护山,完成!
    伴隨著脑海中任务完成的“叮”声,秦陆心情大好。
    灵兽护山,完成!
    ……
    数日后,主殿。
    秦万林风尘僕僕踏入殿中,独臂空袖轻垂,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的疲惫,眼中却透著喜色。
    “父亲,孩儿回来了。”
    秦陆放下手中玉简,抬眼看来:“如何?”
    “幸不辱命。”
    秦万林自怀中珍重取出一枚紫玉简,双手奉上,“玄符门命理符完整製法,皆在此简中。孩儿在宋国三月,耗费八千灵石,又应允玄符门三个承诺,方换得此法。”
    秦陆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玉简內记载详尽,从取弟子精血毛髮、炼製符纸、勾勒核心符文,到最终成型,每一步皆有精细说明,更附有数种变化衍生之术。
    確实是完整传承。
    “辛苦你了。”秦陆收起玉简,“那三个承诺,具体是何內容?”
    秦万林道:“一是在玄符门遭遇危难时,秦家需派至少两名筑基修士助阵;二是未来三十年,秦家若炼製出上品符籙,需优先售予玄符门三成;三是玄符门弟子若游歷至齐国,秦家需提供必要庇护。”
    秦陆略一思忖,点头:“条件尚可接受,你做得不错。”
    秦万林鬆了口气:“此外,孩儿还从玄符门购得一批炼製命理符所需特製符纸与灵墨,共五百份,足够家族目前所有弟子使用,且能支撑未来数十年新收门人。”
    “好。”秦陆起身,“传令全族,明日辰时,所有弟子至祠堂前集合。命理符之事,今日便著手准备。”
    “是!”
    命令很快传遍慈云山。
    次日一早。
    祠堂。
    天色微明,祠堂內外已肃然无声。
    所有弟子,无论內门外姓,皆按序站立於祠堂前广场,神色庄重。
    祠堂內,长明灯火摇曳,香雾繚绕。
    秦陆端坐於先祖牌位下首主位,秦万林、秦玉璇、秦玉瑶等核心族人分列两侧。
    正中央,设一紫檀长案。
    秦万林独臂空袖垂落,神色专注立於案前。
    案上已备好特製符纸、灵墨、符笔等物,皆是自玄符门换来。
    “开始吧。”
    秦陆声音平静。
    秦万林肃然一礼,取过一张空白符纸铺开。
    他独臂伸出,执起符笔,蘸取灵墨。
    笔尖落纸,灵光隨轨跡亮起。
    符文结构繁复至极,三十六枚核心符纹与七十二道辅助灵络环环相扣。
    秦万林笔走龙蛇,每一划皆精准无误,灵墨在符纸上氤氳出淡淡血色光晕。
    很快,第一道命理符雏形已成。
    秦万林搁笔,沉声道:“秦图仙,上前。”
    站在队列首位的秦图仙立即出列,快步走入祠堂,在长案前三尺处跪下。
    “取精血三滴,发一缕。”
    秦图仙毫不犹豫,咬破指尖,逼出三滴殷红精血,落入案上玉盏。
    又自鬢角拔下一根髮丝,置於盏旁。
    秦万林掐诀一点,精血与髮丝化作一缕红芒,没入符中。
    符籙骤然亮起,表面浮现“秦图仙”三个血色小字,与他气机紧密勾连。
    “符成,掛壁。”
    秦万林双手托起符籙,转身走向祠堂东侧玉璧。
    玉璧高阔,鐫刻著繁复阵纹,与山门大阵核心相连。
    他小心翼翼將符籙贴上左上首位置,指诀连点。
    符籙灵光大盛,缓缓融入玉璧阵纹之中。
    玉璧微震,阵纹亮了一瞬。
    掛好的命理符,符角轻垂,在祠堂穿堂的微风里,极其轻微地颤动。
    “礼成,退。”
    秦图仙叩首,起身退至一旁。
    “下一个,秦玉璇。”
    ……
    仪式庄重而缓慢。
    一张张命理符在秦万林笔下诞生,一名名弟子上前献出精血髮丝,看著属於自己的符籙点亮、掛壁。
    从清晨至正午,祠堂內灵光不断闪烁。
    玉璧上的命理符越来越多,渐次铺开。
    微风过处,上百张符籙轻轻拂动,沙沙作响,仿佛低语,又似与祠堂香火、山门灵气共鸣。
    当最后一名外姓弟子的命理符融入玉璧,秦陆起身,走至祠堂门前,目光扫过全场弟子。
    “符籙已成,气机已连。自此,尔等性命与家族荣辱,真正繫於一处。望勤勉修行,不负己身!”
    眾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山峦,久久不息。
    仪式既毕,眾人有序散去。
    秦陆独坐祠堂偏殿,闭目养神,回顾今日符成之景,心中安定几分。
    就在这时,秦玉璇突然去而復返。
    “父亲。”她低声道。
    秦陆睁开眼,缓缓道:“何事?”
    秦玉璇步入殿內,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这才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发现陈不凡踪跡了。”
    闻言,秦陆眸中静謐散去,瞬间转为锐利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