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起,秦陆便成了天工坊甲柒號工坊的一名学徒。
    每日四个时辰,他准时到来。
    陶月教学方式极为粗暴直接,往往丟给秦陆一枚记载著某种基础法诀的玉简,让他自行参悟片刻,便开始上手实践。
    “熔炼【寒铁】,记住,火力需稳,神识感知其內部冰晶结构变化,在將融未融时投入【云母粉】中和其寒性!”
    “鐺!这一锤力道偏了!重来!塑形不是砸铁,灵力要隨锤头透入材料內部,引导其分子排列!”
    “符文!基础【锐金符】都勾勒得歪歪扭扭,灵力断续不均!你这神识强度是假的吗?集中!想像你的神识是一支笔!”
    工坊內,终日迴荡著陶月毫不留情的呵斥声、锻打的轰鸣声、以及偶尔材料报废的炸裂声。
    秦陆心性坚韧,对陶月的斥责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完成每一项指令,反覆练习。
    他对自身力量的精確控制,在炼器学习中逐渐展现出优势。
    许多需要精细感知的步骤,他往往能在失败几次后便迅速掌握要领。
    陶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见秦陆进步神速,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她不得不承认,这秦陆確实是个炼器的好苗子,那份专注与韧性,尤为难得。
    两人的关係,也在这种日復一日的教学中,悄然发生著变化。
    起初只是纯粹的交易关係。
    渐渐地,陶月偶尔会在秦陆成功完成一个复杂步骤后,难得地点头认可一句还行。
    有时炼器到深夜,她也会丟给秦陆一壶自己酿的酒。
    这一日,秦陆正在练习一种名为【千锻钢】的灵材精炼,需以不同温度的火焰反覆锻打上千次,极其考验耐心与控火技巧。
    工坊门被砰砰砰地砸响,外面传来粗鲁的呼喝:
    “陶娘子!开门!还款的日子到了!別躲在里面不出声!”
    是催债的人。
    陶月脸色一白,手中刻刀差点掉落。
    她咬了咬牙,看向工作檯上几件准备出售回笼资金的法器半成品,眼中满是不甘。
    秦陆放下手中的锻锤,擦了把汗,平静道:“陶道友先去应付,这里交给我。”
    陶月看了他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这才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三名彪形大汉,为首一人脸上带著刀疤,修为在筑基初期,是千金窟专门负责催收的小头目。
    “王疤脸,嚎什么嚎!”
    陶月抢先开口,试图占据主动:“灵石准备好了,但只有一千五!剩下的再宽限几日!”
    说著,陶月从储物袋取出秦陆先前给她的十五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那王疤脸接过灵石,嘿嘿一笑,目光越过陶月,扫了一眼工坊內的秦陆,阴阳怪气道:
    “陶娘子,不是我们不宽限,这规矩你懂的,一千五?这不够啊!今天要是拿不出三千灵石,你这工坊里的东西,兄弟我可就要搬走抵债了!”
    说著收起灵石,就要带人往里闯。
    “站住!”陶月厉喝,挡在门前,“钱我已经还了一部分,你们別得寸进尺!谁敢动我的工具!”
    王疤脸笑嘻嘻停下,开口道:“陶娘子,我知道你炼器是个厉害的,但斗法的话,你这筑基中期还不够我这初期吧,嘿嘿,我劝你还是不要隨便乱动比较好,不然等会伤著你……”
    陶月听到这话,立即取出一把蓝色的雨伞法器,极速旋转起来,同时厉声大喝:“那你就且来试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秦陆缓步走了过来,站在陶月身侧,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使双方都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那王疤脸,缓缓道:“千金窟的?”
    王疤脸感受到秦陆身上气息,收敛了几分囂张,拱手道:“这位前辈面生,是陶娘子的朋友?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秦陆打断他:“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陶月道友的债务,自有计较。若再敢来此喧譁骚扰……便是不给我秦陆面子!”
    “秦陆?”王疤脸先是一愣,隨即脸色骤变,失声道,“可是……可是慈云山那位秦前辈?”
    近些年《东洲山水邸报》时有提及,齐国慈云山秦陆,筑基中期便能力战后期,名声早已传开,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地头蛇自然听过。
    秦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王疤脸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躬身,语气变得无比恭敬:
    “原来是秦前辈在此!小的有眼无珠,衝撞了前辈,万望海涵!陶娘子的事……我们这就回去稟明管事,定然不会再前来打扰!”
    他一边说,一边拉著两个同样嚇得不轻的手下,连连后退。
    “滚吧。”
    秦陆挥了挥手。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
    王疤脸三人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逃离了巷子,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院门重新关上。
    工坊內一片寂静。
    陶月看著秦陆,嘴巴微张,脸上满是惊愕。
    她没想到,秦陆仅仅报出名號,就能將那些难缠的债主嚇得屁滚尿流。
    她虽然也听过秦陆的名头,但直到此刻,才直观地感受到这名號在外的分量。
    “……谢了。”
    半晌,她才吐出两个字,声音带著复杂。
    她性情豁达甚至有些大咧咧,但也知恩图报。
    秦陆此举,等於替她挡下了眼前的麻烦,虽然债务还在,但至少贏得了喘息之机。
    秦陆神色如常:“举手之劳,陶道友专心炼器即可,想必短时间內,他们不敢再来。”
    陶月看著秦陆平静的面容,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部分重担。
    她突然伸手拍了拍秦陆的肩膀:“秦道友,够意思!放心,跟著我陶月学炼器,绝对不会让你亏本!今天解决了这麻烦事,高兴!那千锻钢別练了,走,我请你喝酒去!我知道坊里有家店的火烧云够劲!”
    说著,也不管秦陆同不同意,拉著他的衣袖就往外走,恢復了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秦陆看著身前这个刚刚经歷麻烦转眼就能惦记著喝酒的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看得出来,陶月此人,虽然嗜赌、脾气躁,但本性不坏,且恩怨分明。
    倒是一个好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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