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陆渊、周曦与秦图仙,三人並肩立於山门处的青石广场。
    陆渊一身利落的青灰劲装,脸上带著惯有的灵动笑容,眼神却已比数年前沉稳不少。
    周曦则依旧是一袭玄色衣衫,身姿挺拔,背负著那杆比她还要高出些许的【破锐枪】,枪缨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她面容清冷,眸光淡淡,仿佛周遭一切都难扰其心。
    “周师姐,这次又要劳烦你出手了。”陆渊笑著开口,语气熟稔。
    他与周曦同期入门,深知这位师姐性子虽冷,手段却极是可靠,尤其一身雷法,专克邪祟。
    周曦微微頷首,算是回应,声音清冽简短:“分內事。”
    秦图仙將一枚记载著水帘门大致方位的玉简交给陆渊,又递过一个储物袋:
    “里面是些疗伤回气的丹药,以及应付突发状况的符籙。水帘门虽是小派,但与我秦家素无往来,此次求助,未必简单。你二人需见机行事,稳妥为上。”
    “放心,我省得。”陆渊接过东西,正色道,“有周师姐在,等闲邪祟翻不起浪。”
    秦图仙点头,又看向周曦:“周师姐,陆渊心思活络,於外务应对颇有章法,但临阵对敌,还需你多担待。”
    周曦再次点头,言简意賅:“明白。”
    不再多言,两人各自施展飞行手段。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掠下慈云山,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飞遁途中,下方山河城镇掠过。
    偶有修士感应到二人气息,尤其是周曦身上那令人心悸的雷灵波动,皆下意识避让,或投来惊异目光。
    陆渊见状,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与有荣焉之感,与周曦笑道:“师姐,看来咱们秦家如今的名头,是越发响亮了,这一路行来,普通散修见到我们,多是敬畏有加。”
    周曦目视前方,没有回头,只淡淡回復几字:“师父威名。”
    陆渊知她意指师父秦陆近年来声名鹊起,名头早已传遍周边数国,连带著慈云山秦氏这块招牌也水涨船高。
    他深以为然,感慨道:“是啊,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可是名动一方的人物。如今外面提起咱们秦家,谁不知是一门三筑基,师父更是能败大烈郡主的天骄人物?黑水坊在玉璇姐经营下日渐繁华,收益稳定,家族子弟修炼资源也比以往宽裕太多。回想几年前,咱们初入门时,何曾想过有今日光景?”
    周曦静静听著,末了,只应了一声:“嗯。”
    她性子清冷,不喜多言,但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显然认同陆渊所言。
    两人修为皆已不弱,飞遁速度颇快。
    不过大半日工夫,便已抵达玉简中所载的苍云山地界。
    只见前方群山林立,一道巨大的瀑布从主峰倾泻而下,水声轰鸣,激起漫天水汽。
    瀑布后方,隱约可见阵法光幕流转,那里便是水帘门的山门所在。
    然而,尚未靠近瀑布,两人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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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阴寒气息,与周围山水清灵之象格格不入。
    瀑布下的水潭边缘,草木呈现不正常的灰败之色,甚至隱约能看到一些动物乃至小型妖兽的枯骨。
    “好重的阴煞秽气。”陆渊收敛笑容,神色凝重起来,“看来那作祟的精怪,比水帘门信中所述,只怕是只强不弱。”
    周曦目光扫过那些枯骨与水潭深处,清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道:
    “近前一看。”
    两人按下遁光,落在水帘门山门前的石坪上。
    早有守山弟子通传,一位身著水蓝色道袍、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中年女修带著几名弟子迎了出来。
    那女修面容憔悴,见到陆渊二人,尤其是感受到周曦身上那股雷灵气息后,眼中顿时爆发出希冀光芒,连忙上前行礼:
    “贫道水帘门执事赵若雨,恭迎慈云山秦氏二位道友!二位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陆渊上前一步,拱手还礼,姿態不卑不亢:“赵执事客气了,慈云山陆渊,这位是我师姐周曦,奉师父之命,特来相助贵派。”
    他言语间,自然而然带出秦家的名头,既表明了身份,也隱含了一份底气。
    赵若雨连道:“不敢当,不敢当,贵师父秦陆前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得秦氏高徒援手,实乃我水帘门之幸!”
    她不敢耽搁,一边引二人往山门內走,一边急切地诉说起来:“不瞒二位道友,那邪物盘踞在瀑布后的水眼附近,形如幽影,来去无踪,能喷吐蚀骨阴煞,更能分化幻影,惑人心神。”
    “我门中几位炼气后期的师姐联手布阵,亦被其破去,反遭煞气侵体,至今仍在驱毒疗伤。门主月前尝试深入水眼探查,亦被其暗算,受了些轻伤,如今正在压制体內阴煞……”
    陆渊仔细听著,与周曦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曦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
    进入水帘门內,只见门派依山傍水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葱翠与水汽之中,本是清修福地,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氛围之下。
    往来弟子大多面带惶惶之色,见到赵若雨引著两个陌生修士进来,似乎是提前收到了风声,纷纷驻足行礼,眼中充满期盼。
    陆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此事若成,不仅解了水帘门之危,秦家在此地声望必將更上一层楼。
    他低声对周曦道:“师姐,看来此獠盘踞日久,已损及此地灵脉根基,若不儘快除去,水帘门道统恐有覆灭之危。”
    周曦目光扫过四周縈绕的淡淡黑气,以及一些弟子脸上隱约浮现的青黑之色,冷然道:“邪秽侵染,需以雷霆涤盪。”
    赵若雨將二人引至一处临水的静室稍作休息,並奉上灵茶,又將那邪物出没的规律、手段以及水眼附近的地形更为详细地描述了一番。
    休整约莫一炷香后,周曦起身,对陆渊道:“时机已至,入夜阴盛,其力更彰,正可一网成擒。”
    陆渊点头,对赵若雨道:“赵执事,请开启阵法,我二人这便前往水眼,会一会那邪物!”
    赵若雨闻言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二位道友千万小心!那邪物狡诈非常,尤其擅长藉助水脉隱匿偷袭!”
    周曦没有回应,当先向外走去。
    陆渊对赵若雨笑了笑,宽慰道:“赵执事放心,我师姐自有手段。”
    二人出了水帘门护山阵法,来到那轰鸣的瀑布之下。
    此时夕阳西斜,瀑布巨大的水声震耳欲聋,溅起的水汽在暮色中更显阴寒。
    那股秽恶之气比白日更加浓郁,甚至在水潭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黑雾。
    周曦立於潭边,闭上双目,神识扩散开来,细细感知著水脉中阴煞之气的流向与源头。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电光一闪而逝,指向瀑布后方水势最急的一处:
    “在那里。”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雷光,无视磅礴水势,直接穿透瀑布水幕!
    陆渊不敢怠慢,紧隨其后,飞剑激起护身灵光,破开水流。
    瀑布之后,別有洞天,是一个巨大的潮湿洞穴,光线晦暗,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洞穴深处,有一口不断向上翻涌著黑色水花的泉眼,那便是此地水脉核心所在。
    就在二人踏入洞穴的剎那,泉眼周围的黑雾骤然翻涌,凝聚成数道扭曲的的幽影,发出无声的嘶嚎,朝著二人扑来!
    这些幽影虚实不定,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滋滋声响。
    “小心煞气!”
    陆渊低喝一声,手中早已扣住的数张【驱邪符】瞬间激发,化作数道金光射向幽影,暂时阻了一阻其势头。
    然而,那些幽影被金光打散,旋即又在更浓的黑雾中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这时,周曦动了。
    她甚至未曾取下背后的破锐枪,只是並指如剑,向前虚虚一点。
    “敕!”
    一声低喝,在这嘈杂的水声中清晰无比。
    剎那间,洞穴內雷光爆现!
    数道纤细的紫色电蛇自她指尖迸发,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轰然劈在了那几道幽影的核心之处!
    “嗤——!”
    那几道凶戾的幽影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雷霆之力下瞬间汽化,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
    雷霆余威不散,將周围的阴煞黑雾也涤盪一空,洞穴內顿时清明了不少。
    陆渊看得心头一跳,暗道周曦的《玄雷引》愈发精纯可怕了,对付这等阴邪之物,简直是无上利器。
    然而,那泉眼中的黑水翻涌得更加剧烈,一个更加庞大的阴影缓缓从中升起,散发出堪比筑基初期的强大妖气!
    那阴影呈现出半人半鱼的扭曲形態,一双眸子是全然的漆黑,充满了怨毒。
    “人类……修士……死!”一股混乱的精神波动直接衝击二人识海。
    “正主来了!”
    陆渊神色一凛,知道这才是水帘门真正无法对付的祸首。
    他不敢大意,立刻祭出一面青铜小盾护住周身,同时操控飞剑,化作道道剑光,袭扰那妖物,为周曦创造机会。
    周曦面对这更强的妖物,面色依旧冷峻。
    她双手掐诀,周身雷光繚绕,气息不断攀升。
    那妖物似乎也感应到周曦的威胁,猛地张口,喷出一道漆黑水箭。
    这水箭蕴含的阴煞之力,远超之前的幽影,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
    陆渊的飞剑斩在水箭上,竟被轻易盪开,灵光暗淡。
    他闷哼一声,连忙催动小盾硬抗余波,却被震得气血翻腾。
    就在这危急关头,周曦法诀已成。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妖物猛然一握!
    “雷狱,镇!”
    轰隆!
    一种低沉的闷雷之声在洞穴內迴荡。
    无数道紫色电光凭空出现,交织成一张巨大雷网,瞬间將那妖物连同它喷出的漆黑水箭一同笼罩!
    雷光肆虐,至阳至刚的力量与阴煞秽气激烈衝突,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那妖物在雷网中发出悽厉无比的尖啸,疯狂挣扎,周身黑气不断被雷霆净化消散。
    周曦维持著法诀,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施展此术对她消耗极大。
    陆渊见状,立刻强提真元,飞剑光芒再涨,专攻妖物因挣扎而露出的破绽,剑光虽不能重创它,却有效地干扰了它的行动,使其无法全力对抗雷狱。
    僵持了约莫十数息,那妖物的气息终於迅速萎靡下去,阴影躯体也变得虚幻不定。
    周曦眼中厉色一闪,最后一道法诀打出:“破!”
    雷网骤然收缩,猛地向內一合!
    “嘭!”
    一声闷响,那妖物彻底爆散开来,化为一股阴煞之气,隨即被残余的雷光彻底净化,消失无踪。
    洞穴內那股縈绕不散的阴寒秽气,也隨之骤然减轻了大半。
    泉眼翻涌的水花,顏色也开始由漆黑逐渐转向清澈。
    周曦缓缓放下手,周身雷光敛去,气息略有浮动。
    陆渊也鬆了口气,收回飞剑和小盾,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师姐当真神威!”
    两人稍作调息,確认洞穴內再无其他隱患后,便转身出了瀑布。
    外面,水帘门主已在赵若雨的搀扶下,带著一眾门人弟子焦急等候。
    见到二人安然出来,且瀑布周遭那股压抑的秽恶之气已荡然无存,水帘门主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推开弟子,上前便要行大礼:
    “多谢二位道友!多谢秦氏高义!救我水帘门於覆灭之际!此恩此德,水帘门上下永世不忘!”
    陆渊连忙上前扶住:“门主不必行此大礼,除魔卫道,本是我辈份內之事。”
    水帘门主仍是激动不已,连连道:“早闻慈云山秦家主仁义无双,修为通天,今日得见其门下高徒风采,方知传言不虚!若非秦家派遣二位前来,我水帘门百年基业,恐怕真要毁於一旦了!”
    他执意要重谢二人,取出不少水帘门特產的水系灵材和灵石。
    陆渊与周曦推辞不过,只能象徵性地取了一些。
    当夜,水帘门设下简单宴席款待。
    席间,水帘门眾人对秦陆的推崇、对秦家如今声势的讚嘆不绝於耳。
    陆渊应对得体,既不居功,也恰到好处地展现了秦家的气度。
    周曦依旧沉默寡言,只在旁人敬酒时微微頷首示意。
    次日清晨,二人婉拒了水帘门主的再三挽留,启程返回慈云山。
    回程路上,陆渊心情颇佳,对周曦笑道:“师姐,经此一事,水帘门必对我秦家感恩戴德,师父他老人家的名声,在这苍云山一带,怕是也要传开了。”
    周曦望著前方云海,淡淡道:“师父威名,自当远播。”
    她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应对得宜。”
    陆渊闻言一怔,隨即笑容更盛。
    能得到这位冷麵师姐一句认可,可不容易。
    他心情瞬间大好,此行不仅解决了水帘门之患,扬了秦家声威,更与周师姐配合愈发默契,可谓圆满。
    两道流光划破天际,朝著慈云山方向,疾驰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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