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多日。
    飞舟穿云破雾,日行万里。
    秦陆已渐渐习惯了这种悬浮於云端的行程。
    每日除了定时以自身真元为柳逸尘梳理经脉蛛毒外,便是打坐修炼,或是到灵舟底层那喧闹的公共区域略作走动,感受一番这空中坊市的烟火气,偶尔也会上到甲板,凭栏远眺,看那云捲云舒,山河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
    这跨国飞舟速度確实极快,但航程遥远,並非一站直达。
    每隔数日,飞舟便会在某处云中渡口或地面雄城略作停留,上下乘客,补充物资。
    每一次停靠,舟上人员便会换上一茬,带来新的面孔。
    这一日,秦陆刚为柳逸尘输入真元完毕,看著弟子那暂时稳定的面色,稍稍鬆了口气。
    赵雅言在一旁细心地將灵液沾湿的软布敷在柳逸尘额头上,眼中忧色未褪。
    恰在此时,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秦陆开门,见是飞舟上一名执役弟子,修为在炼气中期,態度颇为恭敬。
    “秦前辈,打扰了,前方即將抵达本次航程的中转大站——凌云渡。渡口周边有一处闻名遐邇的奇景,名为流云瀑,千丈云气瀑布奔流不息,蔚为壮观。若是前辈有暇,不妨前往甲板一观,许多乘客都会前去。”
    秦陆心中微动。
    连日闭关舟中,確实有些气闷,能观此奇景,倒也不错。
    他点头道:“多谢相告。”
    关上房门,他看向赵雅言:“雅言,可要一同去看看那流云瀑?”
    赵雅言目光落在昏迷的柳逸尘身上,轻轻摇头,低声道:
    “多谢家主,我还是在此守著逸尘吧。”
    她如今全部心思都系在道侣身上,对外界风光提不起丝毫兴致。
    秦陆知她心意,也不勉强,頷首道:
    “也好,我独自去看看便回。”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推门而出,沿著廊道走向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
    刚踏上甲板,一股凛冽的高空罡风便扑面而来,带著纯粹的云气味道。
    此时甲板上的人果然比平日多了许多,约有三四十位修士分散四处,凭栏而立,皆是闻讯前来观看那流云瀑的。
    交谈声、讚嘆声低低传来,气氛颇为热闹。
    秦陆寻了一处人稍少的栏杆位置站定,向下望去。
    只见飞舟正缓缓降低高度,前方云雾豁然开朗,露出一座巨大无比的悬空山脉,山脉之上殿宇楼阁林立,灵光道道,那便是【凌云渡】了。
    而在渡口侧方的无尽深渊之上,果然可见一道巨大无比的瀑布!
    那並非水流,而是浓郁到极致的云气灵雾,受不知名的元磁之力影响,从更高的天际垂落,如银河倒泻,奔涌向下,冲入下方更深邃的云海之中,激起万千云浪。
    阳光照射其上,折射出七彩霞光,时有灵禽穿梭其间,发出清鸣,確是一派磅礴而又奇幻的景象,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果真壮观……”
    秦陆见此天地奇观,不禁暗赞一声。
    飞舟缓缓驶近凌云渡,最终稳稳地停靠在渡口延伸出的巨大平台上。
    舟身微微一震,彻底停稳。
    舱门开启,已有不少乘客迫不及待地下船,或是透透气,或是前往渡口內的商铺採买。
    同样,也有一批新的乘客说笑著登船,人流往来,络绎不绝。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灰色法衣的炼气后期修士走上甲板,朗声道:
    “诸位道友,前方那便是流云瀑最佳观景所在,望云台。欲近前观赏者,可隨我来,只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便可获得一道临时避风符咒,登上望云台,保证视野绝佳,感受云瀑奔流之震撼!”
    当即便有二十余人纷纷掏出灵石缴纳,其中多是炼气期修士,也有几位筑基修士,显然不愿错过这难得一见的景致。
    秦陆略一沉吟。
    十块灵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既然来了,近距离看看也好。
    他便也取出十块灵石递过,从那灰衣修士手中接过一枚绘有云纹的简易玉符。
    那灰衣修士收够了人,便笑著引眾人下船,登上渡口一侧延伸出的一条以白玉铺就的悬空廊桥。
    廊桥尽头,正是一座凸出於悬崖之外的巨大平台,便是那望云台。
    越靠近望云台,那云瀑奔流的轰鸣声越发震耳欲聋,浓郁灵雾几乎扑面而来,好在手中玉符散发出淡淡光晕,將汹涌的云气阻隔在外,使人能安稳站立。
    踏上望云台,景象更为惊人。
    仿佛置身於瀑布边缘,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磅礴的云气如同实质的洪流轰然砸落,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远胜在飞舟上远观。
    眾人纷纷惊嘆,有人取出留影玉简记录,有人则闭目感受那独特的元磁灵机。
    秦陆负手而立,凝视著这天地造化的奇景,心中因柳逸尘伤势而积鬱的沉闷之感,也似乎被这奔流的云气冲刷去了少许。
    然而,就在眾人沉醉於美景之时,异变陡生!
    “啊——!”
    一声惊叫划破了氛围。
    只见人群中,一位女修脸色煞白,指著云瀑下方,声音发颤:
    “我的簪子!师尊赐我的寒玉簪!”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碧光正朝著云瀑深处坠去,眼看就要被奔流的云气彻底吞没。
    那女修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看其衣著修为,似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
    几乎是同时,另一声怒吼炸响:“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摸走了老子的灵石袋?!给老子站出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筑基大汉猛地转身,双目喷火般扫视身后眾人,狂暴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顿时让周围一眾炼气修士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那丟了簪子的女修想要衝下平台去追,却被同门死死拉住,云瀑之下元磁之力混乱,罡风猛烈,炼气修士下去凶多吉少。
    而那丟了灵石袋的大汉则彻底暴怒,他认定了小偷就在这群刚刚近距离接触他的人之中,一把揪住身旁一个躲闪不及的瘦小修士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是不是你?!老子刚才就觉著你小子不对劲!”
    那瘦小修士只有炼气六层修为,嚇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前、前辈息怒!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还敢狡辩!”
    大汉根本不听,另一只手握拳,灵光闪烁,眼看就要砸下。
    负责引路收灵石的那名灰衣修士见状,连忙上前试图劝解:“这位道友,有话好说,此地不可动武,若是惊动了渡口执事……”
    “滚开!老子丟了全部家当,还管他娘什么执事!”
    大汉正在气头上,反手一推,那灰衣修士只有炼气期,如何挡得住筑基修士盛怒之力,顿时踉蹌著跌退出去,险些摔倒。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人群中又有几人惊呼起来,似乎也发现丟了东西,场面愈发失控。
    秦陆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冷眼旁观。
    他心念电转,此事颇为蹊蹺,像是早有预谋,趁著眾人观景心神鬆懈之时下手。
    那大汉虽看似受害者,但行为粗暴,难以理喻。
    他不想捲入这莫名其妙的衝突之中,只想儘快退回飞舟。
    柳逸尘还在舱內,赵雅言一人守著,他放心不下。
    然而,那大汉似乎认定了贼人就在这群人里,堵住了部分退路,目光扫过每一个试图离开的人。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搡了一下,一股力道传来,竟让秦陆也微微向前一个趔趄,恰好挡在了那大汉和瘦小修士之间。
    大汉血红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秦陆身上,见他也是筑基初期修为,,恶声恶气地吼道:
    “你又是哪根葱?想替他出头?还是说……你才是他的同伙?!”
    话音未落,那大汉竟不由分说,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呼啸风声,直接朝秦陆的肩膀抓来!
    劲力十足,显然是想先拿下他再说!
    秦陆眼中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