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林带来的消息,万家的宣告,吴崢的死讯,尤其是那最后赤裸裸的威胁!
    每一个字都压得秦陆心头一沉。
    他的思绪猛地拽回数年前。
    ……
    “交易很简单!明日擂台初选,炼气后期那场大混战,我助你!助你挡住李家的那些人,確保你稳稳进入前二十强!作为交换……”
    “你带我儿子,去你那慈云山,让他留在那里!至少一年之內,护他周全,给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秦道友,我吴崢行事,从不拖泥带水。你只需告诉我,行,还是不行?只要你应下此事,护我儿一年安稳,我吴崢明日就帮你挡刀了!”
    ……
    吴崢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交出去吗?”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秦陆的脑海。
    护儿一年之约,早已完成。
    五年多的庇护,已是仁至义尽。
    只需一声令下,把那个只会围著灶台转的傻小子押出去,灭顶之灾便能化解。
    慈云山的基业、苦心经营的店铺、壮大的族人、秦万林、秦万川、秦玉璇、秦玉瑶……所有人的性命,都能保全。
    修真界,弱肉强食,这是铁律!
    为一个痴傻的吴林,赌上全族性命,值得吗?
    背信又如何?
    修真路上,为求长生,为保基业,背弃承诺的事,比比皆是。
    吴崢已死,死无对证。
    一个傻小子的命,换一族平安,这笔帐,確实划算!
    “父亲……”
    秦万林看著父亲骤然凝固的脸,声音发紧道:
    “万家势大,有筑基修士坐镇,绝非当年无极门可比!我们……如何抵挡?那吴林他……”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意思却明明白白。
    秦陆缓缓睁开眼睛,沉默片刻,开口道:“召集大家回来,此事需细细商议。”
    秦万林顿了顿,拱手道:“是!”
    ……
    仪事堂。
    秦家核心成员齐聚於此,空气死寂。
    “砰!”
    一声闷响打破沉寂。
    秦万川拳头砸在桌面,猛地站起,周身寒意逼人:
    “万家要我们交人?休想!万家……要战,便战!我秦万川,死战到底!”
    “二弟!冷静!”
    秦万林眉头拧紧,独臂按住秦万川胳膊,道:“战?拿什么战?万家老祖万天仁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筑基!那是凌驾於炼气之上的存在,法力、神识、法宝威能,天壤之別!”
    他向前踱步,长袖甩动:
    “万家麾下,炼气后期修士不下五人!炼气中期、初期更是数十计!实力远胜当年无极门全盛之时!而我秦家……”
    他顿住脚步,声音乾涩:“父亲炼气圆满,固然强大,但终究未破筑基关隘。我、二弟、玉璇、玉瑶、林风、逸尘,加上万之,满打满算七名炼气修士,最高不过炼气八层。护山大阵虽强,能挡筑基一时,可能挡一月?能挡对方倾巢而出的狂攻?一旦阵法被破,便是……屠戮!”
    屠戮二字砸下,眾人脸色骤变。
    秦玉瑶娇躯微颤,脸色煞白。
    柳逸尘斜倚在廊柱旁,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手臂,眼神凝重。
    林风拳头捏得死白,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声嘆息。
    秦万之坐在座位上,腰杆笔直,手按在腰间,但紧绷的下頜线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秦玉璇沉默不语,秀眉紧锁,似乎在分析著每一种可能的后果。
    “父亲!我林风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林风突然开口,“但我知道,做人要讲信义!当年吴崢前辈在擂台帮了咱们!现在吴前辈尸骨未寒,咱就把人家儿子交出去?这跟畜生有什么分別?”
    “咱秦家立足,靠的就是这个信字!今天交吴林,明天是不是谁家势大,咱就得把自家人都交出去?这……这脊梁骨就断了啊!”
    林风的话像石头砸进死水。
    柳逸尘敲击的手指停下,缓缓站直,脸上惯常的散漫消失,眼神锐利道:
    “林师兄话糙理不糙,信义在修真界確实奢侈,但没了它,咱们和茹毛饮血的妖兽有何区別?”
    柳逸尘又看向秦万林,道:
    “万林师兄的分析,句句在理,万家势大,筑基如天堑,我们都懂。但分析归分析,路怎么走,是另一回事。交人?万家老祖亲口说了血洗慈云山,一个痴傻儿就能填饱万家的胃口?就能保证他们拿了人,不会顺手把我们也吞了?”
    “落霞宗崩塌,百川郡大乱,多少双眼睛盯著空出来的地盘?我们慈云山这点基业,在万家眼里,怕也是一块不错的点心!交出吴林,不过是引颈就戮,死得窝囊点罢了!”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著决绝:
    “既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战!死也要崩掉他万家几颗牙!让这百川郡看看,我秦家男儿,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可是……”秦玉瑶声音发颤,看向父亲,“爹……难道真的没有別的路了吗?我们能不能逃?放弃慈云山,逃得远远的……”
    一旁秦玉璇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握住妹妹的手:
    “逃?玉瑶,你想得太简单了。”
    “第一,万家既然下了通牒,必定封锁要道,监视我们。举族逃亡,逃不过筑基神识。第二,百川郡大乱,外面比慈云山更凶险。没了大阵,我们就是肥羊,流寇、散修、甚至盟友,都可能下手。”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至於交人……信义是秦家立足之本,不能轻毁。更重要的是,万家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个吴林,分量不够。他们的目標,很可能就是藉机吞併我慈云山!交出吴林,非但不能解祸,反而示敌以弱,加速灭亡。”
    秦玉璇的分析,彻底浇灭了秦玉瑶的侥倖,也让眾人心中那点摇摆彻底消失。
    绝望的气息,沉甸甸压下来,比之前更重。
    所有目光,带著最后一丝希冀,聚焦在主位那个身影之上。
    秦陆端坐如山,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他听著秦万川的怒吼,听著秦万林忧心忡忡的分析,感受著堂內瀰漫的恐惧气息。
    万家……
    筑基修士……
    一月之期……
    灭门威胁……
    各个字眼在他脑中翻滚。
    交人?苟活?万家真会守信?
    交出一个傻子,就能平息筑基怒火?就能保证万家不覬覦慈云山?
    修真界弱肉强食,退让,往往换来更彻底的毁灭!
    死战?
    又何尝不可?!
    筑基老祖又如何?!
    枯骨!
    李长云!
    凶名赫赫的枯骨老魔,可是死在他手上!
    虽然那场胜利是集眾人之力,但最终致命一击,是他秦陆完成的!
    还有李长云,青石坊李家的擎天之柱,真正的筑基修士!
    不也是被秦陆抓住其重伤垂死的绝佳时机,以炼气之身,悍然发动突袭,將其斩杀?!
    那一剑【崩岳】,直接秒杀!
    两个筑基修士!
    都死在了他秦陆的手上!
    他怕什么筑基?!
    他秦陆,炼气巔峰,身负系统,手握赤水剑,领悟崩岳剑意,更有著斩杀筑基修士的彪悍战绩!
    万家固然强大,但他秦陆,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念头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一股混合著强烈自信与野心的火焰,猛地从秦陆丹田升腾而起,直衝识海!
    【威名远播】……
    【名动四方】……
    这毫无头绪的主线任务,此刻在万家赤裸裸的威胁下,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万家,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名望”吗?!
    击败甚至覆灭一个拥有筑基修士的强大家族,还有比这更能让秦家威名响彻百川郡,乃至整个齐国的方式吗?
    这不再是牺牲与保全的艰难抉择,而是一个关乎秦家未来,关乎他秦陆道途的惊天机遇!
    一个踩著万家的尸骨,让秦家真正【威名远播】的契机!
    秦陆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再无半分迟疑,取而代之的是锐利无匹的寒芒,以及一种彻底点燃的熊熊战意!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环视全场。
    “慈云山,是秦家的根!”
    “根在,人在!”
    “根亡,人亡!”
    秦陆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冲天战意:
    “万家要战?那便战!”
    他大手一挥,仿佛要將所有犹豫彻底扫空:
    “一月之期?哼,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决断已下,不容置疑。
    “传令!”
    “护山大阵——全开!最高警戒!”
    “所有族人,三日內,全部撤回慈云山!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