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陆看著赵灵韵神情,就知道她並不是在开玩笑,这看似隨意的提议,实则就是赵家伸出的橄欖枝。
    一旦他与赵似水结为道侣,秦家与赵家便是一体。到时候李家再想动慈云山,就得慎之又慎。
    这无疑是最强的庇护,也是秦家梦寐以求的靠山。
    然而……
    秦陆深吸一口气。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赵灵韵那双带著玩味的弯月眼,也避开了赵似水复杂难明的目光。
    “前辈厚爱,晚辈……惶恐。”
    “似水性情豪爽,修为高绝,乃人中龙凤,能得如此青睞,实乃在下福分。”
    “只是……晚辈已有家室,她与晚辈相濡以沫数十载,生儿育女,操持家业。她性子柔弱,一生所系,唯此家园与子女。晚辈……实不忍弃之。”
    话语落地,庭院內落针可闻。
    赵灵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双弯月眼微微眯起。
    她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蜜渍梅脯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著,半晌,她才轻轻哼了一声,带著筑基修士俯瞰尘世的漠然:
    “凡俗女子不过数十年红顏,有何值得在意?你既已踏上仙途,长生大道方为正途。道侣当能助你前行、同攀高峰之人,岂能因凡俗情丝,自缚手脚?”
    “秦家主,你也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了,当知取捨。我赵家女子,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凡俗妇人?”
    秦陆心中苦涩,却挺直了腰背,姿態依旧恭敬,但语气坚定:
    “前辈所言,自是修真至理。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李氏於微末时相伴,育我子女,为我持家,此乃恩义。若为攀附权贵而轻易背弃,晚辈道心难安。此非儿女情长之困,实为立身之本,道心所系。”
    他顿了顿,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试图寻找转圜余地,缓解僵局:“况且……我秦家子弟中,未必没有与赵家才俊相配之人……”
    “哦?据我所知,你长子秦万林、次子秦万川皆已成婚,怎么?秦家主的意思,是让我赵家女子,去给你儿子做妾不成?还是说,让你那两位儿媳自请下堂?”
    秦陆被噎得心头一窒,连忙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本意是想提家族中其他適龄子弟,但话到嘴边,心思急转间,却发现竟无一人合適!
    秦万林与秦万川都已成婚,秦玉璇与林风也已成家。
    至於五女秦玉瑶,目前与落霞宗那位叫韩霄的小子有些情竇初开的苗头。
    姻缘已定或自有方向,岂能拆散?
    至於其他弟子……
    秦万之?
    这孩子虽勤勉,但资质实在堪忧,目前仍在炼气前期苦苦挣扎,想必也只是九品绝灵根的根骨,此生恐怕连炼气中期都难以企及,如何配得上赵家明珠?
    柳逸尘?
    罗琨埋伏一战,令他重伤濒死,虽捡回性命,却容顏尽毁,修为根基受损,往昔的俊朗风采荡然无存,如今不过是在族中静养度日,也非良配。
    念头至此,秦陆一时语塞,方才那点想法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奈。
    他只能將拒绝进行到底,拱了拱手,声音低沉却清晰:“晚辈绝无此意。方才……是晚辈思虑不周,妄言了。此事,恕晚辈难以从命。还望前辈……体谅。”
    他拒绝了。
    虽然婉转,但拒绝得斩钉截铁。
    赵灵韵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下,她直直盯著秦陆。
    而一旁的赵似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有些苍白。她突然站起身,转身朝著月洞门走去,留下一句:
    “姑姑,我去看看茶好了没!”
    话音未落,她便已消失在月洞门后。
    秦陆默然垂手,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赵似水离开,赵灵韵脸上的慵懒和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静:
    “好一个道心所系,立身之本,既然你不愿联姻,我也不会强求。”
    “但你想我赵家庇护,为你挡下李家,总不能空口白牙。秦陆,你得为我做事。”
    来了!
    秦陆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到了。
    他收敛心神,神情肃然,对著赵灵韵深深一揖:
    “请前辈吩咐!只要力所能及,秦陆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灵韵拍了拍手,坐直了身体。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邻家婶娘的隨和感荡然无存,属於青石坊三大筑基老祖之一、赵家掌舵人的威仪展露无遗。
    “你与李家恩怨,我已知晓。醉仙楼的衝突,流沙城擂台的折辱……李长云对你秦家,早已是欲除之而后快。如今又暗中扶持无极门罗琨,想要借刀杀人。”
    “如果,我让你去对付李家,想必……你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吧?”
    “如果,我让你去对付李家,想必……你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吧?”
    秦陆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寒光一闪:“这是自然!”
    “嗯。”赵灵韵微微頷首,“那这件事,便可以跟你说。”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半响后,开口道:
    “青石坊內,灵米份额一事,你可清楚?”
    秦陆心中念头急转。
    青石坊作为百川郡有数的修士聚集地,每日消耗的灵米是天文数字。坊市灵米的供应,向来是三家势力爭夺的焦点,也是重要財源。
    “略知一二。”他谨慎答道:“坊市灵米供应,关係修士根基,份额之爭,素来激烈。”
    “哼,岂止是激烈。”
    赵灵韵冷哼一声,放下茶盏,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李家仗著经营多年,在坊市灵米份额上,近乎垄断。这些年,他们三番五次,动用各种手段,害得我与钱家灵米售卖困难,份额逐年萎缩!”
    闻言秦陆心头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
    果然,赵灵韵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既然想我赵家护你,那你就去毁了他李家的灵田!”
    秦陆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灵田,是修真家族的根本!
    每一块成熟的灵田都凝聚著巨大的心血和资源投入。
    毁人灵田,无异於掘人根基,断人血脉传承,这是比杀人夺宝更甚的血仇!
    一旦事发,那就是不死不休!
    李家灵田,必然有重兵把守,甚至可能布有强力阵法,由李家核心高手坐镇。
    这简直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秦陆没想到,赵灵韵提出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凶险!
    这既是投名状,也是对他能力和胆魄的考验!
    成功了,就能换来赵家的庇护。
    失败了,那就是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