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大殿,空旷肃穆。
    秦陆目光扫过殿內寥寥数人,最终落在主位的谢云峰脸上:
    “令尊还在闭关?”
    谢云峰脸上挤出惯有的亲和笑意:“確实如此。”
    秦陆指节在青玉茶盏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微响:
    “谢家主是筑基大修还是金丹老祖?什么关能闭到数月不出?还是说……谢家没把我秦家当回事?”
    “不敢!秦伯父言重了!”
    谢云峰急忙拱手:“秦谢两家守望相助,此情天地可鑑!只是父亲仍在闭关紧要关头,实在不便打扰,如今家族事务,小侄尚能担待一二,不知伯父此次前来有何要事?若有吩咐,小侄必定竭力以赴。”
    秦陆视线掠过殿中另外两人。
    都是六十上下的年纪,修为一人在炼气中期,一人在后期,应是谢家元老。
    他们,或许就可以代表谢家。
    沉吟片刻,秦陆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此事倒可与你说。我此次前来,是想与谢家商议,联手对付无极门。”
    话音落下,殿內空气骤然一紧。
    谢云峰与两位元老对视一眼,脸上皆是凝重。
    联手对抗无极门?
    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倾族之祸。
    谢云峰沉默良久,才抬头,声音透著慎重:“秦伯父……当真想好了?愿与我谢家共抗无极门?”
    “自然。”秦陆语气斩钉截铁。
    “既如此……”谢云峰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大殿侧后方一道不起眼的暗影,“此等大事,还需父亲亲自定夺。”
    秦陆眉头微蹙,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暗影无声滑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著衰败气息飘散出来。
    谢元魁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这位昔日的谢家之主,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不见一丝血色,眼窝深陷。
    周身灵气如残烛明灭,极不稳定。
    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门框,喘息片刻,才勉强挺直佝僂的腰背,一步一顿地挪进大殿。
    谢元魁行至近前,声音嘶哑:“看来……秦家主还是想通了啊。”
    秦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数息,平淡道:“这便是道友所说的闭关?”
    “得罪了。”谢元魁苦笑,艰难地抬了抬手,“非是不愿坦诚,实是……衝击境界失败,伤了根基,老脸无光。更怕消息走漏,引来豺狼环伺。秦家主,见谅。”
    他目光转向谢云峰几人:“峰儿,你们且退下。”
    谢云峰几人躬身告退。
    殿门缓缓合拢,偌大的殿堂,只剩下秦陆与谢元魁二人。
    谢元魁看向秦陆,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道:“秦道友今日亲至寒舍,想必是无极门那边,又有了新动作?逼得道友不得不来寻我这闭关的老朽?”
    秦陆眼神深邃,他並未接对方的试探,只是淡淡道:
    “无极门的动作,秦家尚可支撑,今日前来,只是眼见无极门步步紧逼,胃口越来越大,在下想未雨绸繆罢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刺向面露苍白的谢元魁:“道友这身伤,莫非与无极门有关?”
    谢元魁缓缓摇头:“这倒不是,不过是自己无能,强冲境界,才弄成这副鬼样子,目前……还需调养些时日。”
    “原来如此……”秦陆点头,不在这话题上纠缠,转而道:“谢道友,你我两家若是联手,又该如何行事?”
    思虑片刻后,谢元魁一脸认真道:
    “我虽受伤,但尚有一战之力,族中另有两位炼气七层的长老,炼气中期弟子有六人,炼气初期亦有十余人。若加上秦家主以及贵家族的精锐……未必不能与无极门周旋!”
    闻言,秦陆郑重摇头道:“此举不妥,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年过半百,从培养子嗣开始修仙》。那厉无涯是炼气圆满境,其下罗琨、陈帆、江星三人皆为炼气后期,更有二十余位炼气前中期弟子。此等实力,仅凭你我两家,硬撼之下,纵能胜,亦是惨胜,这绝非良策。”
    “秦家主所虑极是,硬拼实乃下下之策。”
    对於秦陆的小心,谢元魁颇为满意,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秦陆眉头微蹙,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仿佛在叩问著谢元魁的底牌:
    “硬打伤亡太大,谢家主与无极门对峙多年,难道就没有一些……更省力、更稳妥的办法?譬如,知己知彼,攻其不备?”
    谢元魁浑浊的眼眸骤然一凝。
    殿內死寂,只余下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他目光审视著秦陆,持续了足足数息,仿佛在做最后孤注一掷的確认。
    终於,他似乎从秦陆沉静如水的眼底看到了决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畔阴风:
    秦陆心头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凝神倾听的姿態,沉声道:
    “道友请讲,秦陆此来,便是诚心寻求破局之道,慈云山秦家,愿与永安谢家共进退!”
    得到承诺,谢元魁眼中厉色一闪。他凑得更近,枯槁的面容几乎贴上秦陆,那嘶哑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无极门中……有我的人!”
    臥底?!
    秦陆眼底精光爆闪。
    这绝对是撬动死局的关键!
    “此人乃是我多年之前,费尽心机,耗费巨大代价才安<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的暗子!”
    “多年来一直蛰伏,传递出的消息虽不多,但皆是关键!如今,他地位不高不低,恰好能接触到一些核心人物的动向安排。”
    秦陆精神大振,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追问:“此子能提供何等消息?可靠程度如何?”
    “十分可靠!他传回的消息,从未出错!只是……”
    他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此子身份一旦动用,必是九死一生!这张牌,只能用一次!必须打在对方最致命的七寸上!”
    他眼中燃起病態的火焰,语速加快:
    “我的计划是,待他传来罗琨或陈帆带队外出的確切路线时间,你我两家精锐尽出,提前设伏!雷霆一击,务必將其当场斩杀!”
    “若能除掉这两个厉无涯的左膀右臂,无极门便等於断去一臂,待其势力大损,届时,我们再寻机重创甚至除掉厉无涯!”
    “此计,风险相对可控,收益巨大!”
    他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仿佛已看到仇敌伏诛。
    然而,秦陆听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妥。”
    “不妥?”
    谢元魁脸上的激动瞬间冻结,错愕地看著他:“秦道友,此计有何不妥?罗琨、陈帆皆是炼气八层,是厉无涯之下最强的战力,除去他们,无极门便如无牙之虎……”
    秦陆目光如电,直视谢元魁,声音低沉却带著千钧之力:
    “正因为这张底牌只能用一次,我们才更应该將它用在最关键的目標上!”
    “杀罗琨或陈帆,固然能伤其筋骨,但无极门的根基仍在!只要厉无涯这个炼气圆满的门主还在,再造几个罗琨陈帆,並非难事!”
    他手按桌面,身体前倾,一股压迫感瀰漫开来:
    “要赌,就赌一把大的!”
    “既然只能用一次,就要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我们的目標应该是……厉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