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石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內里浓郁的灵材气息与法阵运转的微光。
    秦万林指尖灵力微引,嵌入石门的家族令牌光华流转,守护法阵嗡鸣启动,內外隔绝。
    他站在廊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鬆了松。
    腊月的寒雨细密如织,无声地浸润著慈云山,將山石草木晕染成一片湿冷的深黛。
    护山大阵的光幕虽然能挡强敌,却拦不住这天地间自然的雨雪。
    冰冷雨丝裹挟著刺骨寒意落下,山间气温骤降,呵气成雾。
    不过,秦万林身上穿著秦家特製的玄色暗金法袍,內里巧妙嵌入了恆温法阵,寒暑不侵,这微雨薄寒倒也无碍。
    此次他与林风的黑水坊之行,过程虽提心弔胆,但结果却堪称圆满。
    不仅补充了他赖以绘製符籙的符纸、灵墨等核心材料,还购得了不少炼製阵盘、阵旗的基础材料以及用於炼器试手的低阶矿石、灵炭。
    想到此,他心中微暖。
    三妹玉璇不负眾望,在萧珩前辈的指点下,已成功入门阵法一道,成为秦家首位名副其实的阵法师。
    而炼器一道,二弟万川虽未能入门,父亲却意外地摸索到了一些门径,这些新购的炼器材料,正是供父亲来练习的。
    家族在丹、符、阵之后,炼器一道也终於有了些微弱曙光。
    他提步,沿著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小径,向前山迎客室走去。
    玄色法袍下摆拂过石面,扫起细碎水珠。
    迎客室內陈设简朴,一桌几椅。
    角落那盆常青灵植,在微雨天光映照下,叶片显得格外苍翠欲滴。
    秦万林在书案前坐下,並未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书,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新册子——《东洲山水邸报》。
    这是他在黑水坊特意购得的最新一期。
    他展开邸报,一行行扫过。
    东洲各国各地的灵矿產出波动、几个小宗门的势力更迭、散修间的恩怨情仇、乃至某些通缉榜单……
    信息庞杂,记录了外界的所有风云变幻。
    秦万林看得尤为仔细,指尖在关於通缉追捕的消息区域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搜寻著那个特定的名字。
    时间在雨声中悄然流逝。
    直到將邸报翻至末页,確认再无新內容,他紧绷的肩头才微微鬆弛下来。
    没有吴崢的消息。
    这意味著,那个在流沙城庆功宴上悍然击杀万家筑基老祖的凶徒,依然在逃。
    而万家另一位筑基修士的滔天怒火与全部精力,必然还死死钉在追索吴崢身上,暂时……还腾不出手来对付秦家。
    这无疑是一个宝贵的喘息之机。
    秦万林將邸报仔细收好,放回储物袋深处。
    接下来是处理家族日常庶务的时间。
    自从三妹秦玉璇被父亲委以重任,全身心投入阵法的精研后,家族诸多繁杂事务便更多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早已习惯,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拿起桌案上堆积的一叠文书,开始逐一审阅。
    灵田產出预估、巡山轮值记录、凡俗事务……还有山下三城递上来的一些文书。
    他批阅迅速,提笔写下简练批示。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份来自白河城的文书上顿住。文中提及的一个下属镇名,拨动了他的记忆。
    “……溪口县……”
    秦万林低声念出这三个字,眉头习惯性地轻蹙了一下。
    溪口县……
    这名字,有些熟悉?
    他凝神思索片刻,脑海中一个身影逐渐清晰——柳逸尘。
    “是了,”他喃喃自语,“这是逸尘的家乡。”
    柳逸尘拜入父亲门下后,勤修苦练,很少主动提及家乡事。但秦万林依稀记得,这个凡人小镇,正是柳逸尘的家乡。
    他细细看了起来:
    “……溪口县急报:入冬以来,镇外山林屡有妖物袭扰,伤人害畜,尤以腊月为甚。半月內,樵夫猎户失踪三人,牲畜损失十余头,乡民惶恐,恳请仙师垂怜,施以援手……”
    “妖物袭扰?”
    秦万林眉头微皱。
    凡人城镇遭遇妖物鬼怪,並不罕见。秦家登仙数年,这期间,也帮忙解决了不少这类事宜。
    一般来说,这类东西,实力通常有限。
    毕竟外界灵气稀薄,它们难成气候。
    比如鬼怪,一般是由人死后怨念滯留,无法转世投胎,从而存留世间。
    而由於凡间灵气稀少,它们无法吸收灵气增长实力,只能靠吞噬凡人或煞气苟延残喘,对上灵力充盈的修士,哪怕炼气初期,也能轻易斩杀。
    而修真家族附庸城镇出现此等祸患,必须儘快清除。
    其一为了稳住人心。
    要是因为这类事宜导致整个城池的人都跑了,那对於修真势力来说,那便是断了根基。
    其二是將这类存在儘早扼杀在摇篮之中,避免其坐大,祸及更广。
    秦万林起身,那份文书被他攥在手中。
    此事发生在柳逸尘的家乡,於情於理,都该让他知晓。
    况且,逸尘如今已是炼气三层修士,战斗力初具火候,让他返乡处理此事,既能解家乡之危,也是对他的一次磨礪。
    念及此,秦万林不再犹豫,拿著文书,大步流星地走出迎客室。
    细雨未歇,寒风刺骨。
    不多时,他来到了柳逸尘小院,一道矫健身影正在细雨中腾挪闪转,剑光如惊鸿,时而凝聚如匹练,时而散开似流萤,破空锐响不绝於耳。
    正是柳逸尘在苦练剑法。
    “逸尘。”秦万林唤了一声。
    柳逸尘闻声收势,剑光一敛,看清来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大少爷!”
    他快步走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咋啦?找我有事?”
    秦万林將文书递过去,道:“看看这个,关於你家乡的。”
    “嗯?”
    柳逸尘眉头一挑,接过文书,目光飞快扫过。
    当看到末尾妖物袭扰、伤人失踪的字样时,他眼中精光一闪,哼道:“什么东西敢在溪口县撒野?还伤了人?!哼!小爷的剑正愁没地儿开锋呢!”
    他猛地抱拳,动作乾脆利落,“大少爷!这事交给我!如何?”
    “我来寻你正有此意。”
    秦万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离家修行日久,此事发生在你家乡,理应由你走一趟。收拾一下,儘快下山。务必查明妖物根源,將其剷除,护佑乡邻。若遇棘手难处,立刻传讯回山!”
    “明白!”
    柳逸尘再无二话,转身便朝小屋衝去,步伐带起一阵疾风,溅起一片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