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坊,李家大宅。
    空气凝滯如铅,压抑得令人窒息。
    下首几名管事噤若寒蝉,生怕触怒了主位上那位面色铁青的青年。
    李耀宗。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只价值不菲的玉盏,“啪嚓”一声狠狠摜在地上!
    碎片四溅飞射,嚇得几名管事齐齐一抖。
    “废物!一群废物!”
    李耀宗额角青筋暴跳,嘶吼声刮著人耳膜生疼:
    “查!给我继续查!一定要给我找到那个姓吴的杂种!还有慈云山秦陆那条老狗!两个卑贱散修,竟敢在擂台上杀我李家的人!此仇不报,我李耀宗誓不为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流沙城擂台上那耻辱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秦陆的剑,吴崢的棍,族人的惨嚎,还有自己连滚带爬逃出流沙圈的丑態……
    每一帧都像毒牙啃噬他的心臟。
    “少爷息怒!”
    一名老管事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老祖近期下令要低调行事,我们实在是不敢……”
    “放屁!”
    李耀宗厉声打断,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秦陆这都骑到我李家头上拉屎了,还需低调行事?!我李家在青石坊经营百年,岂容他放肆!传我命令,即刻点齐人手,我要亲自带人……”
    “耀宗不可!”
    一个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李耀宗的话语。
    门口光影一暗,一位墨绿锦袍的老者无声出现。
    他气息渊深似海,议事堂的光线都被他压暗了几分。正是李家真正的定海神针,筑基老祖——李长云!
    几名管事如蒙大赦,慌忙躬身行礼:
    “参见老祖!”
    李耀宗脸上狂怒为之一滯,但眼中的不甘依旧炽烈:
    “爷爷!那秦陆不过炼气后期,我们捏死他们如同捏死蚂蚁!此仇不报,日后谁还把我李家放在眼里?”
    李长云缓步走入堂中,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孙儿脸上。
    那眼神带著一丝失望。
    他冷哼一声,怒斥道:“耀宗,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盯著眼前那点恩怨,却看不见头顶悬著的利剑!”
    “利剑?”李耀宗梗著脖子:“爷爷是说那镇仙司的沈追?那沈追也不过是个巡察使,我们李家难道还怕了他不成?孙山叔父也是镇仙司的!”
    李长云缓缓摇头,眼中寒芒一闪,“不,最新密报,那沈追……已经筑基了!”
    “什么?!”
    李耀宗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他……他筑基了?!这怎么可能?他……”
    剎那间,醉仙楼那一幕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那个面容冷峻的年轻巡察使!
    沈追那眼神……冰冷、漠然,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他……竟然能筑基?!
    李长云看著孙子瞬间煞白的脸色,独自坐上主位,声音更加低沉道:
    “不仅如此,镇仙司內部如今风起云涌,乱得很!两个金丹大能为了某些利益吵得翻天覆地,下面那些中层,从巡察使到各个据点的大小头目,都被迫要选边站队!沈追……他站的那个队,正好与我李家依靠的派系,水火不容!”
    李耀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镇仙司內部的倾轧,他略有耳闻,但没想到竟已激烈至此!
    “沈追此人,年轻气盛,手段凌厉,本就对我李家在青石坊的一些行事颇有微词。如今他成功筑基,身份地位水涨船高,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急於立威之时!”
    “他现在,巴不得我们李家出错,巴不得我们主动递上把柄!只要被他抓住一丝错处,他就能借题发挥,以镇仙司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对我李家进行打压、清算!甚至……直接动手!”
    李长云目光死死盯著李耀宗:
    “你以为他为何迟迟没有动我们?是在等什么?就是在等我们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你现在带人去闹事,只要动了手,沈追就会第一个拿我李家开刀祭旗,杀鸡儆猴!到时候,孙山也护不住我们!你这是在把整个李家往火坑里推!”
    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耀宗心头。
    他脸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身体微微发颤,刚才的暴怒和杀意被巨大的后怕取代。
    “可……可是爷爷!”
    李耀宗的声音带著不甘,“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那秦陆与吴崢联手,杀我李家两人!这血海深仇……若是不拿回点场子,我李家在这百川郡,可就真的威严尽失了!”
    “愚蠢!”
    李长云怒斥一声,一股威压瞬间笼罩李耀宗,让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威严?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威严!被仇恨蒙蔽双眼,看不清大势,这才是取死之道!李家百年基业,岂能因你一时意气而倾覆?!”
    看著孙子被压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李长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终究是自己最看重的血脉,是李家未来的希望。
    李长云缓缓收敛威压,语气稍缓:
    “谁说就这么算了?我李家的人不能白死。秦陆,必须付出代价!慈云山,也必须敲打!只是……不能由我李家直接出面。”
    李耀宗猛地抬头:“爷爷的意思是……?”
    李长云捋了捋鬍鬚,眼中精光闪烁,声音压得更低:
    “我李家不好出面,但我记得……那秦家所在附近,似乎有一个叫无极门的门派?门主厉无涯,行事狠辣,野心勃勃,一直想扩张势力。听说他们与慈云山秦家……颇有摩擦?”
    “无极门?”
    李耀宗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光芒!
    对啊!
    自己动手风险太大,会引来沈追这头猛虎。
    但……如果是別人动手呢?
    如果是那个在覬覦慈云山地盘,实力又足够强的无极门呢?
    借刀杀人!
    祸水东引!
    “孙儿明白了!”
    李耀宗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破局之法的亢奋:
    “爷爷放心!孙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定会让那秦陆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