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蜓】撕裂云层,破空前行。
    脚下河山融成模糊的色块,急速倒退。
    飞行法器上,秦陆盘坐前端,扑面劲风扯得青衫墨袍猎猎翻飞。
    他目光扫过下方起伏的山川脉络,偶尔能瞥见凡人城池升起的炊烟细线。
    两日疾驰,父子二人几乎没做停留。
    “父亲,京城要到了。”秦万川声音突然传来。
    秦陆抬眼望去。
    远方地平线,一座巨城的轮廓刺破天际,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缓缓展露崢嶸。
    灰黑城墙高耸如崖,其厚重远超青阳城。
    阳光舔过墙体,泛起冷硬光泽,隱约透出密布其上的符阵刻痕。
    城內屋宇鳞次櫛比,飞檐斗拱,高塔林立,街道上人流车马细如螻蚁,隱隱的喧囂匯聚成一股磅礴声浪,扑面而来。
    秦陆心头微震。
    东洲十六国,齐国虽弱,但这都城气象……竟如此恢弘!
    这便是齐国的心臟,匯聚亿万人族气运的所在,他秦陆在此界挣扎数十载,今日方得一睹真容。
    【碧玉蜓】敛翅,稳稳落在城西一处僻静山坳。
    按东洲各国不成文的规矩,大型飞行法器不得直接飞临都城上空,以免惊扰皇家威严或被视为挑衅。
    收起法器,父子二人略整衣袍,匯入通往西城门的官道。
    人流瞬间变得稠密,车马喧囂,各色人等摩肩接踵。
    並且令秦陆诧异的是,此地修士身影不再罕见。
    缓步行走间,能感知到不少炼气初期的修士,气息沉稳,步履从容,与青石坊那些落魄散修截然不同。
    秦陆目不斜视,心中却暗自警惕。
    更令他心头一凛的,是空气中瀰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
    它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地压在城池上空,又丝丝缕缕渗入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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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气息滋养万物,又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意志,仿佛与脚下这片广袤国土的脉搏同频跳动。
    “这便是风水之气?王朝气运?”
    秦陆想起古籍中的零星记载,据说每个国度都会拥有这种无法言明的气运,言其能固本培元,增强国力,聚拢人心。
    今日亲身体会,方知书中描绘远不及真实万一。身处其中,他体內灵力流转竟比平日更圆融顺畅了一丝。
    “父亲,时辰尚早,不如寻个地方稍歇?”秦万川低声询问,目光扫过道旁林立的店铺。
    秦陆微微頷首:“也好。”
    两人选了一家临街的三层茶楼,登上顶层,寻了个靠窗的雅座。
    视野极佳,大半条繁华街景尽收眼底。
    “二位客官,用点什么?”小二殷勤上前。
    “一壶上好的茶水,两碟素点心。”秦万川吩咐。
    “好嘞!”
    清茶点心很快奉上。
    秦陆端起青瓷盏,温热茶水入喉,驱散了几分疲惫。
    稍坐片刻,秦万川起身:“父亲,我先去打听一下镇安阁的具体方位。”
    秦陆道:“小心行事,莫要张扬。”
    秦万川应声下楼。
    秦陆闭目调息,细细体味那瀰漫全城的风水之气。这股力量温和而浩大,似乎能潜移默化地滋养修士神魂,安抚躁动灵力。
    秦陆心中对此道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等待的时间並不漫长。
    大约两刻钟后,秦万川返回,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如何?”秦陆放下茶盏。
    “打听到了,”秦万川坐下,声音压得更低,“镇安阁並不在京城之內。”
    “哦?”秦陆眉峰微挑。
    “据说那镇安阁设在京城以北百里之外,一处名为【隱翠谷】的庄园之中。寻常人等根本不知其所在,只道是某位大人物避暑的山庄。位置已问清,父亲,我们是否现在动身?”
    秦陆当即起身,“走。”
    结了茶钱,二人离开京城,再次祭出【碧玉蜓】,一道碧绿流光直射北方。
    百里之距,並不遥远。
    很快,一片被葱鬱山峦环抱的巨大谷地出现在视野中。
    谷中灵气明显比外界更精纯浓郁,溪水淙淙,鸟鸣清脆。
    一座占地极广的白墙黑瓦庄园静臥谷地中央,亭台楼阁点缀其间,疏朗大气,透著远离尘囂的清幽与威严。
    【碧玉蜓】在庄园大门外百余丈处的一片空地上降落。
    秦陆收起法器,父子二人步行上前。
    庄园大门由深沉的墨玉色巨石砌成,厚重古朴。
    两扇巨大的黑沉木门上並无匾额,唯有两个笔力遒劲、道韵內蕴的篆刻大字嵌於门楣——镇安。
    门前青石铺地,开阔平整。
    此时已有数拨人影在此等候,皆是修士,三五成群,彼此间保持著距离,神色或肃穆,或恭谨,或带著一丝焦虑,气氛沉凝,无人交谈。
    显然,都是各地前来缴纳岁贡的家族代表。
    大门两侧,各立著两名守卫。
    他们身著青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气息沉稳內敛,赫然都是炼气中期修为!
    四人如石雕矗立,目光平视前方,对门前眾人视若无睹,唯周身散发的铁血肃杀之气,无声宣示著此地的规矩。
    秦陆与秦万川对视一眼,默默走到一旁空处,融入排队的人群中。
    父子二人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轮到秦陆。
    他走到墨玉大门前,对著右侧为首的守卫抱拳一礼,声音清晰:
    “百川郡慈云山秦氏家主秦陆,携岁贡前来,烦请通稟。”
    守卫目光如刮骨刀,扫过秦陆,不发一言,只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秦陆会意,毫不犹豫地从贴身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古拙【镇】字,放入守卫掌心。
    守卫接过,指尖灵力注入。
    【镇】字骤然亮起一道微弱乌光,一闪而灭。
    守卫仔细查验片刻,確认无误,侧身让路,同时对著门內沉声道:
    “百川秦氏,验牌无误,准入!”
    “多谢。”
    秦陆收回令牌,对秦万川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留在原地。
    秦陆深吸一口气,独自迈过高高的门槛。
    门內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青石甬道直通深处,两侧灵植花圃修剪得一丝不苟,奇花异草吞吐灵气。
    一名同样玄青服饰的引路弟子已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对秦陆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一言不发地在前带路。
    甬道寂静,只余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不多时,引路弟子在一座宏伟大殿前止步。
    殿门紧闭,上方乌木匾额铁画银鉤三个大字——纳贡堂。
    “秦家主,请在此稍候。”
    引路弟子声音平板,说完便退至一旁廊柱下,如同隱形。
    秦陆独自立於殿前空旷广场,不敢有丝毫怠慢,垂手肃立,凝神静待。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仿佛被拉长。
    殿前的日影悄悄偏移了一寸。
    “吱呀——”
    终於,一声轻响,沉重的殿门,被从內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