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慈云后山的灵田上。
    秦玉璇与林风並肩而立,两人指诀翻飞,口中念念有词,清冽的水灵气自指尖涌出,化作薄雾,无声地笼罩下方翻滚的金色稻浪。
    距离播种已过去两个多月。
    在锁灵阵日夜不息的滋养与眾人轮番照料下,十亩灵田早已焕然一新。
    曾经贫瘠灰黄的土壤变得深褐油亮,浸润著水汽与微光。
    而那播下的【青玉灵稻】种子,更是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抽穗扬花,结出了沉甸甸的稻穀。
    放眼望去,一片耀眼的金黄!
    饱满的稻穗在风中起伏,沙沙作响,如同涌动的金浪。穀物成熟的清甜香气混合著精纯草木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秦家扎根仙途后,第一份看得见摸得著的收穫希望!
    然而,这收穫前的最后滋养,亦需付出心力。
    “凝雨术,聚!”
    秦玉璇清叱一声,指尖灵力流转加速,引动空中水汽,匯成一片稍大的灵云,精准地覆盖住面前一垄略显乾燥的稻株。
    细密灵雨淅沥洒落。
    她额角渗出细汗,顺著脸颊滑下,浸湿了鬢边碎发。
    持续调动灵力施法,对炼气一层巔峰的她而言,负荷著实不小。
    不远处的林风,古铜色的脸庞同样布满汗跡。
    他神情专注,动作沉稳,每一次掐诀都力求精准,凝雨术的范围紧邻著秦玉璇的区域。
    两人在金浪间缓缓移动。
    “林大哥,这边再来一次,方才有些漏了。”秦玉璇指向稍远处,声音带著疲惫。
    “好嘞!”
    林风应声,立刻调整方向,深吸一口气,灵力鼓盪:
    “聚水凝霖,落!”
    又一片灵雨洒下。
    他抬手抹汗,粗布袖口留下深色湿痕。
    长时间的施法,让这位炼气二层的汉子也感到了丹田空虚与身体的沉重。
    汗水浸湿了衣衫,紧贴后背。
    直到最后一片区域也笼罩在温润灵雨中,確保所有稻穗都得到了滋养,两人才停下脚步。
    “呼……”
    秦玉璇长舒一口气,体內灵力几近乾涸,双腿微微发软。
    她擦了擦汗,看向同样气息微喘的林风,唇角微扬:
    “总算浇完了,林大哥,我们去棚子里歇会儿吧。”
    “嗯!”
    林风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憨厚笑容,汗珠在阳光下闪亮。
    田边不远处,用原木和茅草隨意搭起了一个简陋棚子,四面透风,却是劳作间隙难得的休憩之所。
    两人拖著步伐走进棚內,在木条凳上坐下。
    林风望著眼前如今硕果纍纍的金色灵田,眼中满是感慨,忍不住嘆道:
    “幸亏秦公高瞻远瞩,提前请萧前辈布下防虫阵!不然,就凭咱俩,加上万林哥、万川兄弟,怕是要跑断腿,也未必顾得周全!”
    他心有余悸地想起前些日子:
    “你是不知道,那天俺正在施雨,几只拇指大通体暗红的飞虫嗡地就衝著稻穗来了!快得嚇人!俺和万川追著绞杀,那虫子在稻浪里钻来钻去,滑溜得很,愣是追不上!急得俺把新学的【金针术】乱打出去。”
    秦玉璇闻言,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秀眉微蹙:
    “我也遇见过。那虫看著小,口器却锋利,而且飞行轨跡刁钻,对灵力波动异常敏感,稍一靠近就四散飞逃,极难锁定。若非萧前辈这阵法玄妙,激发瞬间形成无形丝网將其绞灭,咱们辛苦两个多月的收成,怕是要遭殃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那小小的飞虫,让他们初尝灵植夫的艰辛,也见识了修真界中微末生灵成害的棘手。
    正说著话,山道方向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素净青衣,梳著双丫髻的少女,挎著一个精致食篮,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正是莫虞。
    “小姐,林大哥。”
    莫虞走到棚子前,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夫人吩咐我送些饭食过来。今日有福满楼的酱烧肘子,还有知味轩的八宝饭和清蒸鱸鱼。”
    秦玉璇温和一笑:“辛苦你了,放桌上吧。”
    她如今已让莫虞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女,与知秋一同打理身边事务。
    莫虞性子安静,做事细致,倒也得用。
    “是,小姐。”
    莫虞將食篮放上小木桌,取出尚带温热的菜餚,香气顿时瀰漫开。
    摆好碗筷,再行一礼:
    “小姐,林大哥慢用。”
    说完,便提著空篮,转身沿著来路轻快地离开了。
    棚內香气勾人腹鸣。
    两人確实饿了,不再客套,拿起碗筷。
    “璇姑娘,尝尝这肘子,燉得烂糊!”
    林风用筷子夹起一块红亮颤巍的肘子肉,下意识想放秦玉璇碗里。
    可就在筷子递到碗边,秦玉璇也抬手去夹青菜,两人手肘在空中轻轻一碰。
    “啊!”
    林风的手猛地一抖,那块肘子肉“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对、对不住!璇姑娘!俺不是故意的!”
    林风的脸“腾”地红透,像刚揭盖的蒸蟹,直烧到耳根。
    他慌忙放下筷子,手足无措地看著桌上那块肉,又偷瞄秦玉璇,眼神躲闪,窘迫懊恼得恨不能钻地。
    秦玉璇被这触碰弄得微微一怔,瞥见林风那副窘態,心头莫名一跳,脸颊微热。
    林大哥平日的可靠与此刻的慌乱,真是让她觉得有趣。
    “无妨的,林大哥,”
    秦玉璇很快恢復常態,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她指了指桌上:
    “掉桌上而已,捡起来便是。你也快坐下吃吧,忙了一上午,该饿了。”
    她说著,自己夹起一块青菜,低头小口吃著,掩饰那丝异样。
    林风却像钉在原地,脸红得发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脑子里嗡嗡的,只剩刚才的触感和璇姑娘近在咫尺的侧脸。
    “俺、俺不饿!璇姑娘你先吃!俺去、俺去看看田埂边水渠有没有堵!”
    他结结巴巴丟下话,不敢再看秦玉璇一眼,猛地转身,几乎同手同脚地衝出草棚,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灵田反方向走去,背影写满慌乱。
    秦玉璇愕然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尷尬烟消云散,只余好笑。
    她摇了摇头:“这个林大哥,平日里瞧著那般沉稳可靠,怎地这般……不经事?”
    低语间,觉得他方才面红耳赤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一愣,脸颊似乎更热了些。
    她连忙端起旁边的水碗喝了一口,压下心湖泛起的那一丝涟漪。
    棚內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轻微的咀嚼声。
    她独自慢慢吃著,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棚外。
    太阳之下,金浪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预示著丰收在即。
    她放下碗筷,走到棚边,伸手轻抚过一束近在咫尺的金黄稻穗,指尖传来一种坚实感和勃勃生机。
    她喃喃自语:
    “按照父亲所说的三个月成熟之期……眼下这光景,还有十来天,就能收割了吧?”
    微风拂过,稻浪翻涌,沙沙声仿佛回应她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