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秦陆跃下鳶背,靴底踏在坚实的土地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坊市边缘那层薄雾屏障。
    然而,与来时不同,他身后还跟著一人。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跟著他笨拙地跳下,落地时微微踉蹌。
    她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身形单薄,风一吹似乎就要折断。
    巴掌大的小脸沾著尘土,一双杏眼红肿不堪,盛满了惊恐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地打量著眼前这陌生的地方。
    秦陆回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走吧。”
    少女名叫莫虞,那晚被秦陆救下之后,得知她全家惨死,村子被屠,举目无亲,这方圆百里皆是荒山野岭,將她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少女丟下,无异於等死。
    秦陆並非铁石心肠,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无奈之下,只能带上她。
    一路来到了坊市。
    穿过薄雾屏障,坊市特有的喧囂混杂著各种驳杂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切对莫虞太过陌生。
    她下意识地贴近秦陆,小手死死攥住后腰的衣角。
    衣角传来的牵扯让秦陆脚步一顿。
    他低头,对上那张写满无助的惨白小脸。
    心中暗嘆一声,终是放缓了步子,声音也低了些:
    “跟紧我。”
    “嗯……”莫虞声音细若蚊蚋。
    秦陆带著她,穿过熙攘人潮,目標明確地走向內坊深处那座气派的朱漆高楼——醉仙楼。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酒菜香气混合著灵酒的醇厚气息从敞开的门內飘散出来。
    门口小廝见到秦陆,连忙堆笑迎上:
    “仙师里面请!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秦陆停下脚步,问道:“我找萧珩萧道友,他是否在此?”
    一听萧珩二字,小廝脸上笑容更热切了:“原来是找萧爷的!在的在的!萧爷在三楼揽月雅间常住,仙师您直接上去便是,楼梯右手边!”
    “多谢。”
    秦陆略一点头,便带著莫虞步入醉仙楼。
    楼內比外面更显热闹。
    修士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灵食香气与人声鼎沸交织。
    秦陆目不斜视,径直拾级而上。
    来到三楼,走廊尽头便是揽月雅间。
    秦陆走到门前,抬手屈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篤、篤、篤。”
    门內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接著门被猛地拉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气息顿时涌了出来。
    站在门內的,正是萧珩。
    只是此刻的他,形象著实有些……放荡不羈。
    他满头黑髮隨意披散,上身赤著,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臂膀,下身只松松垮垮套著一条看不出本色的绸裤,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睡眼惺忪,一手还抓著个酒壶,脸上满是被打扰的不耐烦。
    “谁啊?大清早的……”
    当萧珩眯著眼看清来人时,不耐神情瞬间转为惊喜:
    “哟!老秦?!稀客啊!这么快就……”
    话未说完,他视线自然滑到秦陆身后——那个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的少女身上。
    少女猝不及防撞上那片赤裸的胸膛,小脸“唰”地一下红透。
    她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脑袋,整个人藏到秦陆背后,只留下一个剧烈颤抖的纤细背影。
    萧珩显然没料到这情形,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难得地“嘖”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尷尬:
    “……忘记穿衣服了。”
    他飞快转身,从门后衣架上扯过一件皱巴巴的外袍胡乱裹上,草草系了下带子,这才转回来,脸上又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行了行了,进来吧老秦!別让你家小丫头杵门口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陆点点头,走进雅间。
    房间內陈设雅致,但显得有些凌乱,桌上还放著几个空酒壶。
    “坐坐坐!”
    萧珩大喇喇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酒壶灌了一口,这才看向秦陆,眼神带著询问:
    “怎么?老秦,找我有事?可是那灵脉节点出了岔子?还是阵法有恙?”
    秦陆在萧珩对面坐下,示意手足无措的莫虞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阵法运转无碍,灵气也稳固了。”
    秦陆开门见山:“此来是为另一件事,我秦家如今在慈云山立了根,除了修炼洞府,我还打算开垦几亩灵田,种植灵谷,以作长远之计。”
    “哦?种地?”
    萧珩挑了挑眉,来了兴趣,:“老秦你这是打算扎根当灵植夫了?好事啊!自给自足,细水长流!哪块地?灵气咋样?”
    “我在慈云山发现了一处新的灵气泄点,逸散的灵气虽远不如主节点浓郁,但確是同源。我已命人清理那片地,准备引水开渠。此来,就是想请萧道友出手,布一座聚气法阵,收拢灵气,滋养灵田。”
    “新的泄点?聚气阵?”
    萧珩放下酒壶,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色渐渐褪去,显露出阵法师特有的专注。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聚气阵……不妥。”
    “不妥?这是何意?聚气阵不是最常用於灵田基础阵法吗?”
    “是常用,但並非最佳。聚气阵,重在聚,能让小范围灵气浓度略高於外界,对普通灵植有益。但老秦,你要种的是灵谷!”
    “灵谷需要吸收大量温和灵气才能蕴育出精华,你那泄点本就微弱,靠聚气阵去聚,杯水车薪!顶多让穀子长得稍壮点,產量和品质提升有限。”
    他顿了顿,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才继续道:
    “我给你推荐个更好的组合——锁灵阵加防虫阵!”
    “锁灵阵?防虫阵?”
    秦陆目光一闪,这两个名字他並不陌生,曾在书上看过。
    “对!锁灵阵,核心在一个锁字!它不仅能聚拢逸散的灵气,更能把匯聚的灵气牢牢锁在阵法之內,形成一个封闭的灵气循环,极大减少散失!尤其適合你这种灵气微弱的泄点,能把每一丝灵气都榨乾用尽!比聚气阵高明多了!”
    “至於防虫阵……”
    萧珩咧嘴一笑:
    “这名字听著普通,但作用可不小。它不仅能有效驱赶、灭杀低阶虫害,阵法之力还能渗入土壤,抑制杂草爭夺养分。”
    “更重要的是,此阵运转时,会散发一种草木生机波动,长期滋养,能轻微改善土壤品质!一箭三雕!”
    秦陆听著,眼神越来越亮。
    锁灵阵锁住灵气,杜绝浪费。防虫阵保苗护土,改善地力。
    这组合,確实远胜单一的聚气阵!
    “这组合……价格怕是不便宜吧?”秦陆直接问出关键。
    “那是自然!”
    萧珩毫不避讳:“锁灵阵的核心阵盘和材料就比聚气阵贵上一点。防虫阵的材料也精贵些。两阵叠加,工费自然水涨船高。总体算下来,大概比你原计划的聚气阵贵上两三成吧,也就是两百二十块灵石差不多了。”
    他盯著秦陆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
    “但是老秦,这钱花得值!锁灵加防虫,不仅能让你的灵谷长得更好,长远看,对灵田地力的提升更是好处无穷!聚气阵?那是入门款,效果差远了!真想种出有灵性的好穀子,还得靠这组合!”
    秦陆沉默,脑海中飞快地权衡著利弊。
    家族初立,灵石確实紧张,每一块都要精打细算。
    但萧珩说得在理,灵田是根基,是长远之计,初期投入若不到位,后续產出受限,反而更亏。
    最重要的,是他的主线任务!
    若是阵法不得力,导致灵田无法有效產出,那他的任务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这锁灵阵加防虫阵的组合,贵是贵,但確实值得期待。
    “好!”秦陆重重点头,“就依萧道友!布锁灵阵与防虫阵!”
    “痛快!”
    萧珩一拍大腿,笑容灿烂:“就知道老秦你是明白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不过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布置这两阵,我手头现有的材料还差几样关键的,得现买。青石坊那几家大铺子我熟,等会我这就去跑一趟,明日午时,老地方坊市入口碰头?”
    “没问题!”
    秦陆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鸵鸟般低著头的少女,对萧珩道:
    “那我先带她找个地方安顿,明日再会。”
    “行,去吧去吧!”
    萧珩挥挥手,目光扫过少女时,难得放轻了声音:
    “小丫头嚇著了?没事了,跟你家大人去吧。”
    他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又懒洋洋地倒回椅子里,抓起了酒壶。
    秦陆带著少女,退出了这间瀰漫著酒气的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