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微风,捲起秦陆衣角。
    萧珩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隨手拍打著衣袍下摆沾上的点点灵泥,仿佛刚刚稳固那条残脉不过是隨手掸灰,而非耗费一月心血的成果。
    他衝著秦陆咧嘴一笑,白牙在阳光下闪了闪,语气轻鬆:
    “行了,老秦!这块破麻袋总算给你缝补利索了!聚灵阵、固元阵都布下了,阵盘也交给你了,用法也交代清楚了。虽然跟真正的下品灵脉没法比,灵气是稀薄了点,但供你们秦家眼下这几口人修炼,管够!”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促狭,像是看穿了秦陆的心思:
    “怎么?瞧你这眼神,还不满足?想让它再壮实点?
    秦陆站在崖边,目光投向下方正在蜕变的慈云寺旧址。
    他脸上带著由衷的感激,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上:
    “萧道友大恩,秦某铭记於心。这是此前约定的尾款,一百七十六块灵石,请道友清点。”
    萧珩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神识往袋中一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痛快!跟你老秦办事就是爽利!”
    他隨手將袋子塞进怀里,仿佛那不是一笔足以让普通散修眼红的巨款,而是一包寻常的炒豆子。
    “至於萧道友所言……”
    秦陆视线再次投向下方,眼神变得幽深:“此脉虽已稳固,但灵气终究稀薄。秦某確有一问,若想令此脉再进一步,不知有何法门?”
    “再进一步?”
    萧珩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嗤笑一声:
    “老秦,你这胃口不小啊!想让这条残脉支流晋升?嘿,难!难如登天!除非你能找到这条支流的真正源头,或者挖到能滋养灵脉的天地奇珍,否则……”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过来人的直白:“最现实的法子,就是砸钱!砸大把的灵石!”
    他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
    “首先,你这聚灵阵只是最基础的。想要效果?那就得换!换更高阶的阵盘,阵眼核心得上品灵石,甚至灵玉!阵基材料也得升级,【引灵玉髓】、【聚元晶砂】才够劲儿!那价钱嘛……嘿嘿,翻几倍都是小意思!”
    “其次,固元阵也一样。现在只是勉强糊住了节点,让它不漏气。想让它更结实,能扛住更强的灵气冲刷?那就得上【磐石固元阵】,材料得换成【玄罡岩精】、【地脉元铜】之类的硬货,贵得能让你心尖儿滴血!”
    “最后,也是最烧钱的——蕴脉!你得源源不断地往里填灵石,甚至找到稀有的【灵源石】,埋进灵脉节点深处,像施肥浇水一样,年復一年地养著,才可能让它稍微壮实那么一丝。这功夫,动輒十年数十年,填进去的灵石,海了去了!”
    萧珩摊了摊手,总结道:“总之,想让灵脉进阶,就是往一个烧灵石的无底洞!没泼天的家底撑著,想都甭想!”
    他看著秦陆陷入沉思的脸,又笑嘻嘻地凑近一步:
    “当然啦,你要是真铁了心要干,儘管来青石坊找我!百晓阁留个信儿,或者去【醉仙楼】吱一声,我萧珩隨叫隨到!价钱嘛,看在咱俩合作痛快的份上,好商量!包你满意!”
    秦陆拱手,语气诚恳:“萧道友金玉良言,秦某受教了。此番恩情,秦家永世不忘。他日若有驱策,定当厚报。祝道友一路顺风!”
    “哈哈,好说好说!走了老秦!看好你家这座山头咯!”
    萧珩洒脱地一挥手,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那艘灵光湛湛的【青玉梭】便出现在脚下。
    他轻巧跃上,青光大盛,梭体化作一道迅疾流光,刺破云层,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爽朗的笑声在山巔迴荡。
    秦陆独立山巔,目送青光彻底消失。
    山风掠过,带来下方工地隱约的喧囂。
    他脸上的感激之色渐渐沉淀下去,眼神归於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萧珩的话语在心头反覆碾磨——
    “烧灵石的无底洞”
    “动輒十年数十年”
    “海量消耗”
    ……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心上,赤裸裸地昭示著仙道资源爭夺的冰冷法则。
    他缓缓转身,俯瞰下方。
    经过一月紧锣密鼓的改造,慈云寺已面目全非。
    原本古朴的山门被拓宽加固,铺上了平整的【青罡岩】,新的台阶蜿蜒而上,虽未完全铺设完毕,但气势已显。
    寺前广场的地砖铺设了大半,工匠们正进行最后的修整。
    大雄宝殿內佛像莲台已无,隔成了议事厅堂,门窗崭新。
    东侧是库房和僕役居所,西侧则改成了女眷的精舍小院。
    后厨炊烟裊裊,新灶水渠清晰。
    最醒目的是后山方向。
    一片区域被单独划出,外围用新伐原木和巨石做了围挡隔断。
    里面可见新辟的洞口轮廓,堆放著散发微弱灵光的矿石和刻满符文的石柱基座。
    工匠们正小心翼翼按特定方位铺设雕琢,进度明显慢於生活区。
    这片区域瀰漫著一股肃穆神秘的气息,与前方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象徵秦家的旗帜、家徽已悬掛各处,僕役们井然有序地搬运著最后一批箱笼。整个旧址,正脱胎换骨,喷薄出一股属於秦家的蓬勃生机!
    看著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一股难言的豪情在秦陆胸中翻涌。
    从青阳城的凡俗巨富,到在这灵气稀薄之地艰难开闢仙道基业,这一步,他走得义无反顾。
    他身形微动,如一片落叶飘然下山,几个起落,便进入后山那片被隔开的区域。
    一踏入此地,感官立刻不同。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虽远不及真正的灵地,但呼吸间,那丝丝缕缕沁入肺腑的清凉能量清晰可辨,令人精神一振。
    这正是萧珩阵法之功!
    他径直走向灵脉节点的核心石室。
    洞口处,一层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膜如水波荡漾——这是萧珩布下的简易防护禁制。
    秦陆手掐法诀,一道微光打入,光膜分开,他闪身而入。
    石室內,景象与一月前截然不同。
    粗糙岩壁覆盖著一层坚韧光滑、泛著土黄微光的【固元晶】,触手温润坚硬,再无裂隙。
    石室中央,那灵气逸散的节点处,被一座尺许见方的【聚灵石】阵台占据。
    阵台上繁复符文流转,散发著柔和的乳白光晕,如同一个微型漩涡,將散逸的灵气牢牢吸附,形成一团氤氳流转、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灵雾。
    灵气浓度,已达此地的顶峰!
    秦万林正盘坐在一个洞府调息,周身笼罩著淡淡灵气光晕。
    察觉秦陆进来,他立刻收功起身,恭敬道:
    “父亲。”
    秦陆微微頷首,目光已被那聚灵阵台牢牢吸住。
    他缓步上前,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团氤氳灵雾之中。
    触手温润,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如同活物,顺著手臂毛孔试图钻入。
    这感觉,远非当初残脉自然逸散时可比!
    然而,当他意念沉入丹田,试图引导这些灵气衝击炼气三层巔峰的壁垒时,那无形的屏障依旧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涌入的灵气如同细流匯入乾涸河床,虽有滋养之感,却远不足以撼动桎梏。
    这点匯聚的灵气,於他的修为提升,仍是杯水车薪。
    秦陆缓缓收回手。
    他凝视著不断运转的阵台,环顾这虽经改造却依旧狭小简陋的石室,心绪翻腾。
    满意吗?
    自然满意。
    从无到有,从残破到稳固,这块根基之地,已是秦家仙途的起点。
    萧珩的手段,值得那两百多块灵石。
    但够吗?
    远远不够!
    萧珩的话言犹在耳。
    这点灵气,供养几个炼气初期尚可,若想支撑家族壮大,支撑自己突破,支撑子嗣走得更远……这条支脉,根基终究太浅。
    “路漫漫其修远兮……”
    秦陆无声轻嘆,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
    资源,永远是修真界的第一铁律。
    开源节流,提升实力,占据更好的灵地……
    前路每一步,都需步步为营,精打细算。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秦陆识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