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秦陆都未曾离开慈云后山这处隱蔽的石室。
    他並非全然不懂阵法皮毛,早年混跡坊市,多少也接触过些基础符文。
    此刻,他名义上是给萧珩打下手,做些搬运材料、清理场地、按照指示摆放基础阵基的粗活。
    但更深层的原因,却是在防范萧珩。
    防范他偷工减料,防范他暗中搞些不易察觉的手脚,更防范他藉机窥探这处灵脉节点的更多隱秘。
    並非秦陆生性多疑至此,实在是修真界底层挣扎数十载,无数血淋淋的教训早已刻入骨髓。
    信任,是这世上最昂贵的奢侈品。
    萧珩此人,虽性情洒脱,言语爽利,布阵手法也显得颇为老道,但知人知面难知心。
    秦陆不敢,更不能將家族未来的根基,託付给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萧珩勾勒的阵纹上,实则眼角余光却时刻瞄著对方投入材料的份量、符文刻画的深度、灵力灌注的强度,与所谓的標准是否一致。
    “成了!这一处地脉凝元节点算是暂时稳固住了。”
    萧珩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虚汗,脸上带著完成一项精细活计的轻鬆。
    他拍了拍旁边一块刚刚被灌注了【固元石】粉末的岩壁,声音带著点调侃:
    “老秦,你这池子底子太差了,就跟个四处漏风的破麻袋似的。光是堵这些窟窿,就费了我老大劲!不过现在嘛,勉强能兜住水了。”
    裂隙口,原本微弱逸散的灵气,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住,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浓度明显提升。
    秦陆仔细观察片刻,感受著那確实增强的灵气波动,心中微定,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切笑意:
    “萧道友手段高明,辛苦了,若无道友妙手,此等残脉,秦某也只能望而兴嘆。”
    “哈哈,好说好说!拿人钱財,与人消灾嘛!”萧珩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秦万林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手中提著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
    “父亲,萧前辈。”
    秦万林走进来,將食盒放在一旁稍平整的石块上,恭敬行礼,“母亲命我送些饭食过来。”
    食盒打开,热气腾腾。
    上层是几样荤素小炒,色香诱人,下层是晶莹的白米饭,还有一盅香气扑鼻的老火燉汤。
    在凡俗间,已是难得的美味。
    秦陆招呼道:“萧道友,忙了一上午,一起用些便饭吧?”
    萧珩目光扫过那些菜餚,连忙摆手,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夸张的嫌弃:
    “別別別!老秦,你的好意心领了!这些……呃,凡间的食物,我这肚子是真消受不起了!”
    他拍了拍腹部,说著,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辟穀丹】,丟进嘴里嘎嘣嚼了两下:
    “我这五臟六腑早被灵力淬炼得通透,这点口腹之慾早就淡了。再者,这些凡物杂质太多,吃下去还得费劲炼化排出,麻烦!还是我这辟穀丹乾净省事,一颗顶几天,灵气虽薄,胜在纯粹。习惯了,真习惯了!”
    秦陆理解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是秦某思虑不周了。”
    他不再勉强,示意秦万林將饭菜端给自己。
    萧珩嚼著丹药,伸了个懒腰:“你们慢用,我出去透透气,这石室里闷得慌。”
    他拍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也不等回应,便自顾自踱步出了石室。
    眼见萧珩身影消失在洞口,秦万林才在父亲对面坐下,父子俩就著石块,安静地吃了起来。
    饭菜香气瀰漫开来。
    秦万林看著父亲进食,目光扫过石壁上新刻的玄奥符文,感受著室內比前几日明显浓郁的灵气,心中振奋之余,忧虑也浮了上来。
    他声音压低,確保只传入父亲耳中:
    “父亲,这几日孩儿来往此地送饭取物,虽已儘量小心,但次数多了,难保不会引人注目。此地距离慈云寺不过数里,寺中僧人日常活动范围甚广。
    若我们今后常驻此地修炼,每日频繁往来,踪跡必然难以彻底遮掩。长此以往,恐生事端。此事……该如何是好?”
    秦陆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这几日他心神全系在灵脉稳固与监督布阵上,竟將此虑拋诸脑后。
    此刻被长子点醒,如同醍醐灌顶!
    他放下碗筷,看向秦万林的眼神满是欣慰:
    “万林,你心思縝密,考虑长远,此虑极是!为父这几日专注阵法,竟疏忽了此事。你能想到此节,很好!”
    秦万林得到父亲肯定,心中微定,继续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
    秦陆缓缓起身,看著这方正在被阵法改造的石室,顿了顿,开口道:
    “既然此地残脉是我秦家仙道根基所在,那么此地,便只能是我秦家之地!不仅仅是这处石室,而是这整座慈云山!”
    他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父打算,待此间阵法稳固,灵气可用之后,我秦家便举家搬迁至此!不再回青阳城,今后就在这慈云山,落地生根!”
    “举家搬迁?”
    秦万林虽有所料,亲耳听到这决断,仍感心头一震。
    “不错!慈云寺自然也不能再留於此地。万林,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秦陆看向长子,目光中充满信任:
    “你持为父名帖,去寻慈云寺住持。言明我秦家欲购下此山,作为家族別院清修之地,態度需谦和,但立场要坚定。”
    “我秦家愿出重金,助慈云寺另觅一处风水上佳的山头,重建庙宇!所需一切重建费用,皆由我秦家承担!务必妥善安置寺中僧眾,不可留下怨恨口实。”
    秦万林神情一肃,立刻应道:
    “是!父亲放心,孩儿定当妥善处置,必使慈云寺上下满意迁离!”
    秦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吩咐:“此事重大,你一人操持恐力有不逮。回去后,將此决定告知你母亲,让她即刻著手准备家中搬迁事宜,清点整理府中一应物品,哪些需带来山中,哪些可留於城中旧宅。”
    “另外,通知万川与玉璇,让他们也一同协助你母亲料理庶务。此间事了,我自会回去主持大局。”
    交代完毕,秦陆目光再次投向石室中央那氤氳著灵气的裂隙,望向洞外苍翠的山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如同脚下山根般涌起。
    他深吸一口此地日渐浓郁的灵气,斩钉截铁的声音在石室中迴荡,也深深烙印在秦万林心中:
    “从今往后,此地便是我秦家仙道之始!这慈云山,便是我秦家扎根之地!万林,你记住,我秦家之未来,就在此山!”
    秦万林心中激盪,看著父亲挺拔如山的背影,感受著那话语中沉甸甸的分量,声音中带著无比的憧憬:
    “我秦家必当於此山崛起!”
    “父亲放心,搬迁一事,我立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