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陆沿著青石小径向上,越深入后山,那股微弱的灵气异样感便愈发清晰。
    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只漏下些斑驳的光点。
    蝉鸣鸟叫都远了,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转过一处生满青苔的峭壁,眼前豁然开朗。
    不大的空地上,一块光滑平坦的青色巨石如天然蒲团般矗立中央。
    而石上,盘膝坐著一个身影。
    这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上打著补丁,身形单薄,皮肤黝黑粗糙。
    他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双手结著一个生涩彆扭的印诀搁在膝上,胸膛隨著呼吸起伏。
    真正让秦陆瞳孔骤缩的,不是这笨拙的姿势。
    而是少年周身!
    在他炼气期的灵觉下,分明“看”到一丝丝稀薄到几乎消散的天地灵气,正被少年那极其笨拙的功法牵引著,断断续续地匯入其头顶百会穴!
    炼气一层!
    秦陆心头剧震!
    在这灵气荒漠的地方,居然还有修士?!
    他强行压下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刻意收敛了自身那点微末灵力,像个偶然踱步到此的富家翁。
    轻咳一声,他踱步上前。
    “咳咳……后山景致,果然清幽,小友也在此静心?”
    盘坐的少年猛地睁眼,眸子里闪过惊惶与山野少年特有的警惕,兔子般从青石上跳下,下意识后退半步,快速打量著秦陆。
    见对方衣著华贵,面容和善,少年紧绷的神经稍松,但戒备仍在。
    “这位……老爷。”
    少年声音乾涩,带著浓重乡音,侷促地行了个不標准的礼:“俺……在这儿歇歇脚。”
    “哦?”
    秦陆笑容温和,走近几步,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少年方才的位置:
    “老夫秦陆,今日来寺中祈福,隨意走走。小友方才打坐,可是在修习吐纳导引,以求强身?”
    少年听到“秦陆”二字,眼神微闪,觉得耳熟,一时却想不起。
    见对方和蔼,又提到强身,警惕再卸几分,挠挠头,带著山民的靦腆:
    “回秦老爷,算……算是吧。几个月前,俺在这附近採药,不小心跌下了崖……”
    少年名叫林风。
    他讲起他的奇遇,跌落悬崖大难不死,困在一个隱蔽山洞。
    洞里有一具枯骨,旁边散落几枚温润玉片。
    饿昏头乱摸时,一枚玉片贴上额头,剎那间,一股庞大信息涌入脑中,是一部叫引气基础篇的东西。
    “那里面说……咋呼吸,咋……让身子里的气跟著走。”
    林风努力比划著名,“俺……也不知道是啥,就想著试试,兴许能爬出去。嘿,照著练了几天,身上真有股热气在转,力气也大了,最后真找著路爬出来了!后来……有空俺就偷偷练,身子轻快,干活也不那么累了。”
    秦陆静静听著,心中波澜更甚。
    自行领悟残篇!
    凡俗稀薄灵气下,无人指点,资源全无,数月便踏入炼气一层!
    此子天赋,尤其是对灵气的敏锐感应和引气的悟性,加上这份苦熬的毅力,这绝对是一个天才!
    “原来如此,小友福缘不浅。”
    秦陆笑容加深,带著讚许,“引气基础篇老夫亦有所闻,確是一部养气导引秘术,能强筋健骨。小友能得其传承,练出气感,实属难得。”
    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前辈的关切:
    “不过,方才观小友行气,似在气行至涌泉时,也就是脚心时会略有滯涩,可是如此?”
    林风眼睛猛地瞪圆,满脸震惊:
    “秦老爷!您咋知道?!俺每次练到脚心那儿,就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气就有点不顺了!俺还当是自己练岔了……”
    “呵呵,老夫年轻时也习过些粗浅导引术。”
    秦陆轻描淡写带过,隨即正色道:“小友,此处虽清幽,但人来人往,並非长久静修之地。况且,功法自行摸索,无人指点,恐有行差踏错之险。”
    他看著林风茫然的眼睛,拋出了橄欖枝:
    “老夫在城中略有薄產,府中倒也清静。小友若不嫌弃,不如隨老夫回府暂住?一来可安心研习,二来府中藏书楼或有相关典籍可参详。日常用度自有府中供给,小友无需忧心温饱,专心即可,也算你我今日相遇的缘分。”
    “住……住进府里?”
    林风彻底懵了。
    去城里富贵老爷家白吃白住看书?
    这简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好事!
    诱惑让他心跳加速,但山民骨子里的谨慎和对陌生环境的防备又让他犹豫。
    他搓著粗糙的手指,眼神闪烁不定。
    秦陆不急,含笑等著。
    林风脑子里飞快转著,反覆咀嚼著秦陆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並且印象似乎……很好?
    突然!
    一道电光劈开记忆!
    “秦……秦公?!”
    林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您是青阳城的秦公?!那个开仓放粮,施粥救了俺们村好多人的秦大善人?!”
    他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大旱,村里很多人快饿死了,是青阳城的秦家老爷,在城外支起粥棚,每天几大锅稠粥,救活了无数像他这样的流民山民!
    村里人提起秦公,没有不感激涕零的!
    眼前这位和蔼的老爷,竟就是那位活命的大恩人?!
    所有疑虑与警惕,瞬间烟消云散。
    “秦公!原来是您!”
    林风激动得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俺有眼不识泰山!俺愿意跟您回府!您的大恩……”
    秦陆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
    “小友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你既有此机缘,又肯用功,老夫也乐见其成。起来吧,安心隨我回去便是。”
    他心中微松,没料到当日隨手之善举,竟成了今日收下这块璞玉的关键。
    因果之妙,莫过於此。
    “是!谢秦公!谢秦公!”
    林风语无伦次,站起身,望著秦陆的眼神满是感激。
    “隨我下山吧,家眷还在前头。”
    秦陆頷首,转身负手,悠然沿来路下行。
    林风连忙抓起那个装著几株普通草药的破旧背篓,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