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虽然手心里全是汗,但求生本能让他没有半句废话。
    他举起沉重的射钉枪,锁定了灯架发出电流嗡鸣的核心位置。
    后方的阴影突然加速,像是感觉到了猎物的意图,猛地扑了过来。
    “开火!”
    “砰!”
    钉枪咆哮。
    带著混乱逻辑代码的长钉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啸,扎进了几十个信號灯匯聚的粗大线缆节点上。
    “叮!”
    长钉刺入,火花四溅。
    下一秒。
    【脚本触发:error injecting...】
    几十个红灯开始高频闪烁。
    亮——灭——亮——灭。
    “禁行/抹杀”的底层指令被无数个“error 404”强行打断。
    系统的逻辑链在“有人”和“没人”、“违规”和“故障”之间陷入了每秒千次的死循环。
    原本只要越线就秒杀的雷射阵列,因为丟失了逻辑锁头,开始对著空气乱射,从左到右……
    有跡可循!
    沈林一把拽住灰,趁著那红光熄灭的间隙,猛地衝进了警戒线。
    很快,雷射在逻辑错误中凭空消散。
    两人在忽明忽暗的死亡光幕中狂奔。
    头顶的红灯组出现了严重的电流过载,灯泡一个个炸裂,玻璃碎片如下雨般坠落。
    三秒。
    仅仅三秒,两人连滚带爬地衝过了丁字路口,扑倒在对面的安全区內。
    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身后那团追逐而来的“清道夫”阴影刚好衝进路口。
    恰逢此刻,头顶那已经被玩坏了的红灯组逻辑终於崩溃,为了自我保护,它在最后一刻释放了剩余的全部能量。
    “轰——!!!”
    一道道水桶粗的红色光束垂直落下,轰在了那团阴影上。
    “噗”的一声轻响,那团无形的诡异阴影直接被这道红光打击蒸发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团像受惊的潮水一样缩回了黑暗的巷道里。
    “安全了。”
    沈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
    回头看去,悬掛在路口中央的红绿灯架此刻正冒著黑烟,几十个红灯泡全部炸碎。
    灰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前方,是一条完全封闭的死胡同。
    高耸的墙壁向內倾斜,仿佛隨时会合拢將人挤碎。
    墙面上涂满了用暗红色油漆喷涂的巨大单词。
    只不过,这些单词全都是反的。
    ene (end)
    tixe (exit)
    pleh (help)
    “看来我们走对了。”沈林扫了一眼墙壁,在他看来,这种標誌性的“镜像逻辑”,正是序列72的核心特徵。
    巷道的尽头只有一面灰色的水泥墙。
    在墙前面,悬浮著一个令人作呕的肉团。
    它没有下半身,就像是一个从墙里长出来的肿瘤。
    它的主体由几十只大小不一,正在疯狂转动的眼球组成,而在这些眼球的中央,裂开著一张布满细碎尖牙的大嘴。
    似乎是闻到了生人的气息,肉团上的眼球瞬间停止了转动,齐刷刷地锁定了面前的两人。
    “票……”
    那张大嘴里发出了漏风的声音,像是两条砂纸在摩擦:“没有……票……入场……死……”
    【观测】
    【npc:“售票员”(序列衍生体)】
    【规则:等价入场】
    【需求:高浓度的负面情绪/绝望记忆/或者是足以取悦它的死亡表演。】
    “它想要过路费?”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和直透骨髓的寒意让灰本能地紧张起来。
    “崩了它?”灰的手按在了制式枪的枪柄上。
    然而就在灰站出来的瞬间,肉瘤上的几十只眼球,在聚焦到灰身上的那一刻,突然发生了短暂的震颤。
    它不仅没有攻击灰,甚至连用来討要“门票”的触手都触电般缩了回去。
    “?”
    已经做好了殊死搏斗准备的灰愣住了。
    “怎么回事?它怎么缩回去了?门票不要了?”灰一脸茫然。
    站在后面的沈林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也许是你的『气场』太强了。”沈林隨口敷衍了一句,隨后走上前。
    灰可以“刷脸”,但他应该不行。
    果然,当沈林暴露在售票员视野中的瞬间,刚刚还怂成一团的诡异衍生体立刻又支棱了起来。
    它猛地弹出身子,十几只触手挥舞著,那张裂开的大嘴几乎要懟到沈林脸上:“票!!”
    对於灰是畏惧,对於沈林这个“普通人”,那就是纯粹的食慾了。
    “好好好,给你票。”
    沈林並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嚇到,他拿出礼帽,从里面掏出一些瓶瓶罐罐,正是从魔术师那里找到的“器官”。
    “咕嘟。”
    售票员几只触手接住瓶罐,直接扔进了嘴里,用力咀嚼。
    “咯吱……咯吱……”
    美味的食物让售票员爽得浑身乱颤,几十只眼球都舒服得翻白了。
    【交易成立。】
    【入场券:极佳。】
    “嗝……请……进……”
    吃饱喝足的售票员不再阻拦。
    它的身体开始从中间发生诡异的撕裂。
    灰色的水泥墙在它身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老旧的电梯门。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里面没有灯光,只有一块破旧的显示屏,上面跳动著一个反过来的数字:
    【 i - f】(f -1)
    “灰,转过去走。”沈林提醒道。
    “干嘛?”灰不解。
    “我没猜错的话……这下面就是倒放的诊所。”
    “別用常理去思考规则。”
    “记住,一切都是反过来的。”
    灰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转过身,学著沈林的样子,倒退著走进了那扇电梯。
    “轰隆。”
    金属门合拢。
    电梯启动,並非向下的失重感,相反,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脚底传来。
    “这电梯怎么在往上走?诊所不应该在地下吗?又是反著的?”灰忍著呕吐的欲望,脸色惨白。
    沈林点了点头,看向电梯中老旧的屏幕。
    在【观测】的视野下,屏幕上並没有跳动的楼层数字,而是一串不断波动的红色毫秒数。
    【ping: 12ms... 56ms... 499ms...】
    隨著电梯的运行,数值开始疯狂飆升。
    【ping: 2999ms...稳定】
    【警告:检测到极高延迟区域。】
    【数据包丟失率:30%。逻辑渲染严重滯后。】
    逻辑渲染严重滯后?
    延迟?
    “小心一些,这里和上次来的地方有些不一样。”沈林提醒道。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滑开。
    两人依旧保持著倒退的姿势。
    灰刚准备转身查看情况,整个人突然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灰?”沈林一把拽住他。
    只见灰捂著自己的右臂,大量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制服袖子。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皮肉外翻,就像是被一把极快的手术刀狠狠划过。
    “有东西!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攻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