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儘管在之前的冒险中已经亲眼目睹了许多令人震惊的状况,但爱莉希雅还是被眼前发生的事嚇呆了——让她震惊的,並不仅仅是这名少女胸口被开出一个大洞的惨状,而是她刚才的决绝行为。
    在仍旧持有武器(虽然非常不趁手),而且有人赶来救助的情况下,居然会选择以这种绝望的方式结果自己,这种做法让之前只能用碎玻璃片、拖把棍和酒瓶凑合著当武器、与凶猛的黑色怪兽搏斗的爱莉希雅感到讶异至极:那些妖魔鬼怪究竟得有多可怕,才能让人恐惧到这个程度?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费什小声说道。
    “我也是。”
    在交换完这条意见之后,两人小心翼翼地跨过自杀的少女尸体(当然,顺带回收了那支弹匣里还剩下4发弹药的沙漠之鹰),继续朝著刚才很可能发生了战斗的旋转木马走去。接著,他们看到了相当……惊人的景象。
    四具“小魔女”的尸体,以不同的姿態倒在花花绿绿的旋转木马之间。其中,离他们最近的那人握著一支m24狙击步枪,枪管甚至还残留著热度。她仰面倒在用来分隔排队的人群的铁柵栏之间,圆睁著的双眼满是诧异之色。
    而夺取了她生命的,是从正前方刺穿心臟的一刀。
    第二名“小魔女”死在一匹木马的背上,活像是古典主义悲剧题材油画中战死的骑士。看起来,她在被从背后一刀捅死之前,试图爬上马背、以获得更开阔的视野——也许是为了找出潜在的敌人,但却没有成功。一支装有雷射瞄准器和消音器的mp5衝锋鎗落在少女的脚下,旁边还散落著十几枚9毫米子弹的弹壳。
    显然,在最后时刻,她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朝著四面八方扫射。
    第三和第四具“小魔女”的尸体分別倒在较远的位置,虽然身上残留著弹孔,但两人都是被锐器割断颈动脉杀害的,而枪伤大概率只是在死亡之后被胡乱射击的同伴击中后留下的伤痕。两人的霰弹枪丟在一旁,其中一支没有开过火,另一支周围则留下了弹壳,至少打了三发。
    更要命的是,除了这些刚死不久的“小魔女”尸体,以及满地的血跡之外,费什完全看不到任何妖魔鬼怪的尸骸:算上逃跑后突然自杀的那人,这五位“小魔女”的火力共计有一支m24狙击步枪,一支微型衝锋鎗,两支泵动式霰弹枪和一把沙漠之鹰。排除那把对手腕不太友好的手枪,剩下的火力也相当强大,足够在和平的城市里製造出伤亡上百人的恐怖袭击了。
    但即便如此,她们却没能杀死哪怕一个敌人……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相残杀吗?”爱莉希雅问道,“她们也许发生了矛盾,或者陷入了混乱什么的,然后就相互……”
    “这种可能性首先就可以排除,”费什摇头道,“所有死者……除了自杀的人之外,都死於锐器伤,而不是枪伤。而死者身上全都没有携带刀剑类武器。这意味著,她们是被其他人杀害的。”
    “但这样不是更奇怪了吗?这些人全体持有枪械,弹药也很充足,对付持有短兵器的敌人,就算枪法再差,也应该能杀死一两个人才对。为什么会像这样无助地被对方摸到身边杀害呢?”爱莉希雅更加困惑了。
    “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是,杀害她们的人是她们的同伴,或者至少以某种方式获得了她们的信任,”费什想了想,然后说道,“不过,我个人不是很相信这种可能性,毕竟,虽然之前发生了亚克亚的事情,但如果是高烈度对抗的游戏,再用內鬼增加难度就太过分了。”
    “那么,第二种可能性呢?”爱莉希雅问道。
    “恐怕,袭击她们的就不是什么『內鬼』或者『自己人』,”费什继续说道,“而是刚才广播里所谓的妖魔鬼怪。但是,它们……咦?”
    一阵重物踩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吱嘎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短暂地吸引了费什和爱莉希雅的注意力——但当他们循声望去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爱莉希雅问道。
    “应该不是。”费什抖了抖头顶上的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作为狐狸型新人类,安洁的听力固然不如霜叶的马耳朵,但也绝对不算差。虽然她不能如同霜叶那样听到某些相当低频的次声波,但却更擅长用听觉进行定位甚至测距。
    而根据安洁刚才的测距结果,那声音传来的方位……就在旋转木马设施之內,而且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十米!
    “对了,爱莉希雅,你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特別奇怪的人或者东西在活动?”
    “啊……这……应该没有。”爱莉希雅刚说完这句话,旋转木马的木质地板上又连续传来了两次更近的“吱嘎”声。这一次,费什没有再选择进行观察,而是直接端起了手中的m16型“魔杖”,开始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释放名为“三发短点射”的魔法。
    效果拔群。
    在四个三发短点射將20发弹匣里的弹药用掉一半以上后,两个人影突然仿佛凭空出现般,从空气中冒了出来——这两人看上去似乎都是年轻女性,其中一个浑身绷带,脑门上戴著金色的眼镜蛇標记,明显打扮成了木乃伊模样;另一个人则戴著红顶官帽、穿著古怪的蓝色额旗袍,在脸上贴著黄色符纸,似乎是要扮演东方式殭尸。
    当然,在近距离吃下了这些子弹之后,她们也確实变成了自己扮演的玩意儿的模样,死得不能再死了。
    “哇,原来这种地方有人!”爱莉希雅惊叫道,同时从两名死者身边捡起了两把锋锐的水果刀——刚才被杀害的那些人,正是被这种锐器杀害的,“她们……是怎么出现的?”
    “你刚才真没看到?”
    “嗯嗯。”
    “我明白了。”费什点了点头,將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都朝著空中发射了出去。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然后又捡起了旋转木马上死去的“小魔女”留下的mp5衝锋鎗,继续扫射。当那支mp5的弹匣和枪膛也完全空掉后,一个被子弹打穿的圆球冒著烟栽落在了一匹木马的背上,隨即被爱莉希雅伸手抓住了。
    “这是……”
    “全息投影机器人,旧文明纪元的一种设备,可以製造出活动的全息影像覆盖目標。”费什点了点头——之前,在那座旧纪元废墟中,他就曾经利用凰炎吞噬“黑色毁灭者”取得的超驰控制能力,控制了一台这样的机器人去嚇唬和欺骗刘钢等人。不过,在刚刚察觉到周围有隱形敌人时,他最先想到的,其实是“虚像乐园”系统。
    不过,在爱莉希雅反覆声称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后,这种想法就被费什给否决了:毕竟,现在的爱莉希雅使用的是他的身体,而由於某些他说不清楚的缘故,费什的双眼似乎与生俱来可以基本免疫“虚像乐园”系统製造的幻境。无论是在“迷宫”中还是面对夏娜的帐篷时都是如此。
    而在排除“虚像乐园”系统的影响后,合理的解释就只剩下一条了。
    “至少这算是件好事,”费什说道,“这种投影机器人的速度慢,全息投影作为迷彩时,效果不稳定,被其笼罩的人必须保持静止,或者缓慢移动,才能不出破绽。这意味著他们无法快速奔跑。”
    “呃……这样的话……”
    “只要有防范,我们並不是无计可施,”费什又看了看这两个“鬼怪”丟下的武器,顿时心里有了数——很显然,“小魔女”们的“魔杖”和“魔法药”,是“鬼怪”一方不能使用的。否则,这俩人也不至於只能用水果刀凑数。
    这样一来,拥有有限的隱身能力,但却被禁止装备射击武器的“鬼怪”,只能选择在靠近后用冷兵器杀害对方,其优势也就受到了人为的限制,不至於出现一边倒屠杀的情况。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还有的打!
    “左边,五点钟方向!”
    在又一次听到木板被踩踏的“吱嘎”声后,费什迅速锁定了位置,大喊道。接著,爱莉希雅果断转过身去,朝著大致方向就来了一发霰弹!
    其中一发弹丸成功地击中了“某个东西”,血液从全息影像的掩护下泼溅而出,呈扇形洒在了旋转木马的地板上。隨后,爱莉希雅又接连补上了两枪,彻底干掉了这个袭击者——那是个扮成狼人的女孩,手里攥著一把用来切鱼肉刺身的短刀。
    虽然全息投影效果几乎完美地隱蔽了她的身形,但在霰弹面前还是毫无作用。密集的铅字制弹丸直接打烂了她的半个胸腔。
    “呼……呼……看来这个游戏区域的难度並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大,”费什说道,“缺乏信息外加隱形袭击,確实是非常难搞的『初见杀』模式。但是如果知道『妖魔鬼怪』其实是这些隱形人的话,那就不难对付了。”
    “不过,看不到敌人的位置,总是有些让人怕怕的……”爱莉希雅一边往霰弹枪的筒状弹匣里重新装填霰弹,一边小声嘀咕道,“要是看得到的敌人还好……”
    “但这些敌人也有弱点:他们的隱身依靠的不是『虚像乐园』系统干涉我们的大脑——当然,如果是的话反而更好,因为我的身体根本不受这一套的影响——而是普通的全息投影。因此,脚步声不会被掩盖,而且他们也不能快速行动,否则投影会因为移动过快出现破绽,只能静止不动、或者缓慢移动以寻找机会。”
    “哦……”
    “再加上这些傢伙有『不能用射击武器』的限制,情况就更好解决了:別忘了,我们新人类的身体,可比旧人类的要好用得多,”费什一边得意洋洋地晃著尾巴,一边说道。安洁的“狐萝卜”比起他自个儿的猫尾巴要更重,显得有点累赘,但考虑到蓬鬆舒服的手感,这倒也不算什么问题,“尤其是视觉之外的感官。光是『看不到』,可没法搞定我们。”
    仿佛是为了答覆他的这番话一样,隨著一阵强劲的音乐声响起,这座老旧的旋转木马突然开始了运作!
    首先开始运转的,是旋转木马设备巨大的原型底盘。接著,在老旧的液压设备的驱动之下,那些五顏六色的木马开始上上下下地“蹦跳”,並不断闪烁起五顏六色的灯光。
    “叮叮噹——
    叮叮噹——
    铃儿响叮噹——
    叮叮噹噹叮叮噹——
    铃儿响叮噹——”
    虽然这音乐本身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嗡嗡作响的老式旋转木马也不像真正的马匹一样会对躲避不及的人產生践踏伤害,但费什还是大吃了一惊:无论是有人趁机启动了这套旋转木马系统,亦或是这本来就是“游戏”程序的一部分,这都意味著一件事……
    他引以为豪的、敏锐的听觉,现在已经被噪音完全掩盖住了!
    “可恶,给我来这一招!”费什恼怒地嘀咕了一句,“爱莉希雅,快点从这里离开!”
    “嗯。”爱莉希雅点了点头,但却在快要衝出旋转木马设备的瞬间,被其中一台木马剐蹭了一下,然后脚下一歪、失去了平衡。接著,还没等她站起身来,费什忽然注意到,她身边不远处的空气出现了某种海市蜃楼般的微小波动。
    “王八蛋,尝尝这个啦!”
    费什连续扣了三次“魔杖”的扳机,朝著空气波动的地方打出了九发子弹。前六发步枪弹只是命中了一匹红色木马,把它的脑袋完全轰成了碎屑,最后三发倒是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一个装扮成幽灵模样,手里握著两把菜刀的少女,让她“凭空”地飞了出去,倒地丧命。
    “还好,这种全息投影只要移动太快就有破绽。”费什拉起爱莉希雅,在逃离旋转木马后,又朝著一旁的音响系统和供电设备连打了两发枪榴弹。隨著爆炸的响起,那强劲的音乐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费什也知道,他们目前的情况已经很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