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殿下!目標c的火力点已经被摧毁!”
    当又一座五层小楼像沙堡一样分崩离析、將其中不断开火的敌方火力小组彻底埋葬在成吨的钢筋和混凝土中时,坐在安洁身后的薄荷报告道,“这一区域的残余敌人已经被歼灭了四分之三了!”
    “明白,但不要放鬆警惕!”安洁以极快的速度瀏览著面前闪烁著的控制面板上的数据和其它信息,同时小心翼翼地在特製的座椅上移动著手脚,控制著“巨像”踏过废墟和灰烬、继续追击敌人。
    虽然这还是她头一次亲自操作“巨像”。不过,安洁在这方面倒是並不陌生——旧文明纪元的科技產物非常强调兼容性和易操作性,因此,在看到“巨像”的驾驶室內部时,她立即意识到,这玩意和体型更小、但要常见得多的“戈隆”的操作方式差异不大。
    简而言之,二者使用的是基本一模一样的力反馈式动作捕捉座椅。驾驶室內的驾驶座就像某些过去的战斗轰炸机一样,採取一左一右的並列式布局,没有固定的主、副驾之分。
    但是,在“巨像”被启动之前,驾驶者需要自行选择其中的一处驾驶席,將其指定为主驾驶席。之后,它会时刻不断地捕捉驾驶者的身体做出的微小动作,並將其等比例放大、变成“巨像”的相应动作。而副驾驶则负责协助控制、调整“巨像”的各次级系统。
    在刚找到这台“巨像”时,事事不愿落於人后的安洁原本下意识地想执行担任主驾驶。但在思考一阵之后,她还是把这项工作交给了薄荷。
    虽然在战斗中担任自己女官长的副手,对珐云的公主而言並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不过,安洁对於自己的实际能力、以及薄荷的身手心知肚明。而“知人善任”,一直都是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的座右铭。早在孩提时代,她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珐云大公,就反覆教导过她这件事。
    “我们的祖先是古代的英杰与勇者,我们流著他们的血,”他如此说道,“因此,我们理应比任何人都更坚韧、更英勇——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要记住,我们至少应当是合格的统治者。”
    “而合格的统治者,至少应该让合適的人去做合適的事。”
    “对……对不起,父亲大人……”在又一个敌方火力小组被“巨像”简单粗暴地扫清之后,安洁嘆了口气,小声自言自语道。虽然此时此刻,局面已经转而变得对他们相当有利,但她可忘不了刚刚被传送进这里时的狼狈模样。
    在刚进入竞技场时,安洁不但和同伴们分散,而且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虽然隨后出现的、自称“露露萌”的古代程序向她大致解释了竞技场內部的规则好状况,但在离开被称为安全屋的区域之后,她还是立即遭遇了伏击。
    “竞技场”的第五层和第六层,原本曾经是旧文明纪元那些残忍而嗜血的观眾们以身入局、与角斗士和牺牲者们进行血腥无比的“互动”的地方。因此,这里的敌人虽然数量不那么多,但全都是与安洁等人一样的御甲士。
    更糟糕的是,这些对手的行为並不像合成兽或者自律兵器那么单调、刻板、容易预测。
    虽然露露萌声称,控制它们的“战术人工智慧程序”的整体实力比不上真正经验丰富的士兵,但自信满满的安洁而言,对她而言,这样的对手仍然太过棘手了。
    在第一次遭到伏击时,安洁先是足足被来自暗处的火力击中了四五次,然后又在仓促寻找掩体的过程中踩爆了一颗反步兵雷。如果不是“金汤”的防护能力远超过一般战斗护甲,她很可能已经直接就这么交代了。
    而接下来,那些穿著粉色迷彩服、迷彩超短裙,以及吊带袜和高跟鞋这些古怪的服装,乍看之下简直像在演滑稽戏的少女,更是表现出了令安洁头疼不已的战术素养。各种各样的陷阱、伏击、偷袭,在安洁前进的路上不断发生。
    而其中的大多数,她都没能提前察觉,只能靠著“金汤”的防御力硬顶。显得狼狈至极。
    在连著吃了几次亏后,安洁只能改变了战术。
    她充分利用了自己作为“钞能力玩家”的优势,每到一处,就用“金汤”掛装的各类武器进行大规模无差別轰击。而任何可能藏有敌人的角落,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炸个底朝天。
    有那么一段时间,这一招似乎取得了成效:安洁就像是一头髮狂的大象,通过强行打烂周围一切的方式前进。任何有火力射出的犄角旮旯,都会被她的压倒性还击火力覆盖。至於藏著的诡雷,机械陷阱与其它机关,则纷纷在未被触发前就被摧毁。
    不过,或许是对手很擅长躲藏的缘故,在一路上,安洁只见到了一个被杀死的敌人:那人被一发穿透墙壁的等离子弹击穿了身体。在刚看到对方的脸时,安洁嚇了一跳,因为那人居然长得和小幸一模一样!
    好在,仅仅几秒钟后,死者的脸就脱落了下来、变成了一团不定型的烂泥状物质。而安洁也旋即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这里,就连看上去是同伴的人,也是敌人。
    靠著这种打法,安洁勉强抵达了目的地——位於第五层中央区域的行政中心。不过,她刚刚在一处保险柜里找到关於“巨像”的资料,所在的那座建筑物就被上百名敌人团团包围了。
    而更糟糕的是,在试图还击时,安洁发现,自己携带的所有弹药都已经接近见底,就连等离子肩炮等能量武器,也只剩下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能源储备。
    相较之下,这支敌人却准备充足,甚至装备了轻型迫击炮、反装甲火箭弹和火焰喷射器这些之前安洁未曾见过的武器——对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有计划地通过小规模袭击诱使安洁浪费宝贵的弹药和能源,直到她的反击能力大幅度削弱,才展开最后的作战。
    这一过程让安洁想起了自己孩提时代发生的一件事:当时,她曾在游艇上看了一条二十米长的青年蓝鯨被几头虎鯨围攻、杀死的过程。当时,虎鯨们也用类似的手段不断消耗著蓝鯨、让它受伤、疲惫,陷入困惑。最后才展开围攻、给它致命一击。
    这就和她的遭遇一模一样。
    在刚刚被包围时,有那么一瞬间,安洁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好在,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因为薄荷赶到了。
    与安洁不同,她最为忠诚的女官长薄荷最大的优势在於经验与应变能力。虽然作为御甲士的天赋、乃至战斗护甲“青雪”的综合能力水准都远不如安洁,但是,年龄接近安洁两倍的她曾经经歷过数十次命悬一线的冒险。
    虽然之前在外面被“虚像乐园”製造的幻象摆了一道,但很快就取回了困境中最为宝贵的东西:冷静。
    正是凭著这份宝贵的冷静,薄荷在突然被扔到危机四伏的“杀戮工厂”地下,也就是竞技场的第六层时,並未像安洁一样陷入慌乱。相反,她迅速观察了周边情况、分析了局势,並迅速利用地形地貌就地隱蔽了起来。
    凭著工厂下方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薄荷就像传说中的“异形”一样化身为了一名潜行猎手。不但成功地避开了那些机关,甚至还一次次地反杀了四处设伏巡逻的敌人。最后,在安洁面临绝境时,她成功地及时赶到、並掩护著自己的主人逃入了地底。
    在那里,薄荷不但早已经確认了“巨像”的位置,而且还替安洁清除掉了它附近的机关和敌人。靠著安洁带出来的启动代码,两人激活了这台庞然大物,並操纵著它返回了地面。
    而也正是在这时,她们通过“巨像”的交互界面看到了这一层的通关条件:“歼灭本层內的全部敌人。”
    “安洁殿下,敌方看来有逃跑的跡象。”在另一座藏有敌方火力小组的车库被“巨像”的双手掀掉顶棚之后,薄荷说道,“她们可能正试图撤退到更有利的地形重组。”
    “想得美,继续追击。”安洁又一次与薄荷一同按下了確认键,延长了反应堆故障自动保险装置的暂时关闭时间。
    在刚刚启动“巨像”时,在突然出现的露露萌的影像指点下,两人也启动了安装在这台“巨像”上的电磁护盾发生器。就实际效果而言,这件设备非常有用,几乎挡下了对方的一切反装甲武器,有效地保护了本身因为表面积过大而装甲相对薄弱的“巨像”。
    不过,这台电磁护盾发生器的能耗也是个大问题——好在,露露萌立即现身说法,教给了两人通过手动覆盖反应堆的自动故障保险装置、从而维持供能的办法。
    虽然每隔一小会儿就要重新確认一次,但至少,这招直到现在为止都是管用的。
    当然,隨著战斗的进行,安洁注意到,数据界面上的反应堆温度数据也在不断跳到新高。与之相对的是,冷却剂的储量数字却在告急。不过,由於过去极少有人驾驶过“巨像”,安洁自己也只对常见得多的“戈隆”有些了解,因此,她对此並不很在意。
    毕竟,在某些情况下,“戈隆”的动力系统也会过热,但也就是暂时停机瘫痪一段时间而已。在安洁的想像中,“巨像”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了一些不安。
    造成这种不安感的,是目前战斗的过於顺遂:虽然在搞到“巨像”之前,安洁在战斗中一直举步维艰,处处都遇到陷阱和埋伏。但隨著“巨像”被启动,情况立即有了大幅度好转。
    只要开著电磁护盾发射器,普通的枪弹和轻武器对“巨像”的威胁就是零。敌人手中最强大的反装甲武器,也只能稍微迟滯它的推进。
    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状况足以让人欣喜,可安洁却觉得非常诡异。
    毕竟,这座“竞技场”是为了千年之前那些心態扭曲的观眾设计的,其中的一切都服务於他们娱乐的需要。而那些傢伙希望看到的,当然是各种各样势均力敌的战斗。像这种一边倒的“清场”並没有太多乐趣可言。难道,这台“巨像”是留给那帮观眾操作的“分身”自己使用的?
    诚然,这种可能確实存在。但即便如此,现在的战斗也太过简单了。
    “啊啊,我的夫君大人……如果是你在这里,会注意到什么吗?”安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不知为何,一旦遇到难以索解的问题,她就会第一时间想起那位与自己相识不久的猫耳少年。
    在珐云,猫型新人类因为某些古老的传统,被视为“不洁”。因此,在被费什从“波涛”號的追击下救出时,安洁一度对他有些鄙夷和排斥。不过,之后的决斗,以及进一步的相处,让安洁改变了对费什的看法。
    虽然这位临时找来的夫君大人出身卑微、没有接受过任何贵族教育,甚至连日常使用的常用文字都有点儿认不全,就连名字都相当可笑。但安洁知道,费什拥有一种半是先天天赋,半是后天歷练而来的,介於狡诈与睿智之间的特质。
    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在面对潜藏的危机时,费什经常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什么。
    可惜的是,根据竞技场里的主持人程序的说法,费什被传送到的位置位於较高的楼层。虽然安洁对於他能够安然渡过难关有著充分的信心,但从此时此刻,她无法指望费什的智慧能帮助自己。
    “算了!就算这样,我也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让夫君大人把我给看扁了!”安洁摇了摇头,重新將注意力转向了那些被击溃的敌人,“就算有公主的身份,如果没有出色的表现的话,夫君大人难保不会將喜好转向別的女人,这可不是好事……欸?”
    就在安洁自言自语的同时,一块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道红色的损伤报告:机体前方2號光学传感器中弹。接著,相应的显示屏先是变成了雪花,然后沦为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