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熊国的语言学家破译了金属片上的符號，內容是——『北面有更多的铁』。”
嘉莉的瞳孔微微收缩：“它们自己找到的？”
“自己找到的。伊万熊国没有教过它们任何东西，但它们拆了库茨克的蒸汽机厂之后，发现铁矿石是从北方的乌拉尔矿区运来的。然后它们就开始向北走了，沿著铁路线，逆著矿石运输的方向，往矿山走。”
陆诚放下报告。
“弗拉主席现在面对的问题，不是直立猿在学什么，是直立猿已经学会了追溯產业链。从蒸汽机追溯到铁，从铁追溯到铁矿。它们不是在学一个工厂，是在学整个工业体系。”
嘉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弗拉为什么不签地洞条约？”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能控住。”陆诚站起来走到窗前，失笑道：
“伊万熊国號称第五强国，远东荒原面积比整个约翰牛国都大。弗拉的逻辑是——直立猿再聪明，也不可能在冰天雪地里翻出什么浪。他有空间换时间，犯不著签一个由温拿猴国主导的条约。”
“他能控住吗？”
陆诚看著窗外广场上晒太阳的水龙兽，圆滚滚的，懒洋洋的，大獠牙朝天戳著。
“控不住！但他需要亲自发现这一点。”
……
与此同时，地洞条约的几个签约国正在经歷同一件事。
地下网络初见成效，地表局势继续恶化。
约翰牛国，雾都。
泰伍斯河的泰雷尔鱼已经繁殖到了第二代。
碎磨口第二阶段强化完成后，它们的頜骨扩展了百分之三百，能吞下整条蒸汽渔船。
雾都港的码头工人中间流传著一句话：出港看运气，回港看天命。
一个老渔民坐在码头边上，面前插著一根鱼竿。
不是钓鱼，是钓自己的船。
他的蒸汽渔船三天前被泰雷尔鱼嚼了，锅炉沉在港口外面十二米深的水底。
保险公司不赔——天灾条款不包含“被鱼嚼了”。
“我在泰伍斯河打了四十年鱼。”老渔民对来採访的记者说。
“见过最大的鱼是两米长的鱘鱼，现在泰伍斯河里游著的东西，嘴张开能塞进去一辆蒸汽火车。首相从温拿猴国带回来一罐汤，我听说那罐汤是用一种会挖洞的畜牲骨头熬的。”
记者问他对地洞条约怎么看。
“怎么看？用眼睛看。”老渔民把鱼竿收起来。
“首相签了条约，从温拿猴国运回来十二只会挖洞的畜牲。它们在雾都郊外挖洞，挖得比泰伍斯河底还深。等它们挖通了，我就搬到地下去。地上这条河，留给那条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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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鸡国，玛塞港口。
对面国家过来的奇虾，其第二阶段的弹簧螯，已经弹沉了超过四百条船。
黎城港的渔民工会组织了一次罢工——不是抗议政府，是抗议奇虾。
一群渔民举著被奇虾弹碎的船板，坐在乔治的总理府门口，不说话，就是坐著。
船板上用油漆写著一行字：它弹一下，我们沉一条，它弹了四百下。
乔治从窗口看著那些渔民，对秘书说：“水龙兽运到多少只了？”
“一百二十只，全部投放到了赛娜河冲积平原。地下网络已经挖通黎城到勒阿弗尔的干线，深度十八米。”
“加快！奇虾弹船的速度比水龙兽挖洞的速度快。”
……
朱赛狼国，罗城。
从海对岸国家遨游来的巨型鸚鵡螺，其触腕倒刺毒素浓度上升了百分之三百，已经有十二名水手中毒身亡。
罗城港的航运公司联名给维托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整个地中海正在变成巨型鸚鵡螺的湖。
维托把信放在办公桌上，对面坐著工程大臣。
“水龙兽挖到哪里了？”
“罗城地下网络已经连通台伯河两岸，深度二十二米。石灰岩层被水龙兽用大獠牙撬开后挖掘速度提升了一倍。维托首相，您当初蹲在採石场看水龙兽撬石头，现在整座罗城地下都在被它们撬。”
维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古罗马斗兽场的轮廓，里面住著一千万只直立猿。
“斗兽场里的直立猿呢？”
“今天早上它们用铜製工具在竞技场中央搭了一个新的结构，不是拆，是搭。我们的观察员说是——冶炼炉。”
……
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的枯山水庭院已经彻底毁了。
不是被破坏的，是被改造的。
被水龙兽改造……刨成了月球表面。
那只从温拿猴国空运来的水龙兽幼崽已经挖到了地下三米，洞口堆著一座泥土小山。
它把马萨的枯山水庭院挖成了一个地下网络的入口。
螺旋向下的通道，洞壁光滑平整，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扩大的腔室。
马萨每天蹲在官邸后院的工地边上看它挖。
山本教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记录本：
“首相，第十二只水龙兽今天开始挖掘。目前十二只的挖掘方向全部符合地洞条约的统一標准——螺旋向下，洞壁夯实。深度最深的三米，最浅的一米五。”
马萨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洞口。
“直立猿的情况呢？”
“直立猿的铜製工具数量突破一万件，冶炼炉確认存在，它们用铜片记录的京都建筑结构已经装订成册。”
“装订？”
“用藤蔓穿过铜片上的孔，编成一册。我们的语言学家確认了——那不是画，是文字。直立猿发明了装订技术，为了保存它们记录下来的文明。”
马萨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看著那只正在枯山水废墟里继续往下挖的水龙兽。
它已经挖到了二十米深，挖出来的土在庭院里堆成一座小山。
“继续挖，它们在地表装订我们的文明，我们在地下挖我们的后路。”
“是的，首相。”
“山本，你知道我每天蹲在这里看水龙兽挖洞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请首相明示。”
“我在想，降临日那天，天幕系统给了六十秒选择时间。六十秒內，约翰牛国选了直立猿，雅克鸡国选了直立猿，朱赛狼国选了直立猿，太郎狸国选了直立猿，但……”
“但什么？”
“但他选对了，我们全选错了。四大强国，不约而同，全选了直立猿。陆诚排在第十，比我们晚了整整九轮选择。”
山本教授没有接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选直立猿，是因为我们看到了它的现在——弱小，无害，好控制。陆诚选水龙兽，是因为他看到了它的未来——向下挖，不爭不抢，给人类留一条后路。我们看到的是生物，他看到的是进化方向。”
马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嘉莉的瞳孔微微收缩：“它们自己找到的？”
“自己找到的。伊万熊国没有教过它们任何东西，但它们拆了库茨克的蒸汽机厂之后，发现铁矿石是从北方的乌拉尔矿区运来的。然后它们就开始向北走了，沿著铁路线，逆著矿石运输的方向，往矿山走。”
陆诚放下报告。
“弗拉主席现在面对的问题，不是直立猿在学什么，是直立猿已经学会了追溯產业链。从蒸汽机追溯到铁，从铁追溯到铁矿。它们不是在学一个工厂，是在学整个工业体系。”
嘉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弗拉为什么不签地洞条约？”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能控住。”陆诚站起来走到窗前，失笑道：
“伊万熊国號称第五强国，远东荒原面积比整个约翰牛国都大。弗拉的逻辑是——直立猿再聪明，也不可能在冰天雪地里翻出什么浪。他有空间换时间，犯不著签一个由温拿猴国主导的条约。”
“他能控住吗？”
陆诚看著窗外广场上晒太阳的水龙兽，圆滚滚的，懒洋洋的，大獠牙朝天戳著。
“控不住！但他需要亲自发现这一点。”
……
与此同时，地洞条约的几个签约国正在经歷同一件事。
地下网络初见成效，地表局势继续恶化。
约翰牛国，雾都。
泰伍斯河的泰雷尔鱼已经繁殖到了第二代。
碎磨口第二阶段强化完成后，它们的頜骨扩展了百分之三百，能吞下整条蒸汽渔船。
雾都港的码头工人中间流传著一句话：出港看运气，回港看天命。
一个老渔民坐在码头边上，面前插著一根鱼竿。
不是钓鱼，是钓自己的船。
他的蒸汽渔船三天前被泰雷尔鱼嚼了，锅炉沉在港口外面十二米深的水底。
保险公司不赔——天灾条款不包含“被鱼嚼了”。
“我在泰伍斯河打了四十年鱼。”老渔民对来採访的记者说。
“见过最大的鱼是两米长的鱘鱼，现在泰伍斯河里游著的东西，嘴张开能塞进去一辆蒸汽火车。首相从温拿猴国带回来一罐汤，我听说那罐汤是用一种会挖洞的畜牲骨头熬的。”
记者问他对地洞条约怎么看。
“怎么看？用眼睛看。”老渔民把鱼竿收起来。
“首相签了条约，从温拿猴国运回来十二只会挖洞的畜牲。它们在雾都郊外挖洞，挖得比泰伍斯河底还深。等它们挖通了，我就搬到地下去。地上这条河，留给那条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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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鸡国，玛塞港口。
对面国家过来的奇虾，其第二阶段的弹簧螯，已经弹沉了超过四百条船。
黎城港的渔民工会组织了一次罢工——不是抗议政府，是抗议奇虾。
一群渔民举著被奇虾弹碎的船板，坐在乔治的总理府门口，不说话，就是坐著。
船板上用油漆写著一行字：它弹一下，我们沉一条，它弹了四百下。
乔治从窗口看著那些渔民，对秘书说：“水龙兽运到多少只了？”
“一百二十只，全部投放到了赛娜河冲积平原。地下网络已经挖通黎城到勒阿弗尔的干线，深度十八米。”
“加快！奇虾弹船的速度比水龙兽挖洞的速度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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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对岸国家遨游来的巨型鸚鵡螺，其触腕倒刺毒素浓度上升了百分之三百，已经有十二名水手中毒身亡。
罗城港的航运公司联名给维托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整个地中海正在变成巨型鸚鵡螺的湖。
维托把信放在办公桌上，对面坐著工程大臣。
“水龙兽挖到哪里了？”
“罗城地下网络已经连通台伯河两岸，深度二十二米。石灰岩层被水龙兽用大獠牙撬开后挖掘速度提升了一倍。维托首相，您当初蹲在採石场看水龙兽撬石头，现在整座罗城地下都在被它们撬。”
维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古罗马斗兽场的轮廓，里面住著一千万只直立猿。
“斗兽场里的直立猿呢？”
“今天早上它们用铜製工具在竞技场中央搭了一个新的结构，不是拆，是搭。我们的观察员说是——冶炼炉。”
……
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的枯山水庭院已经彻底毁了。
不是被破坏的，是被改造的。
被水龙兽改造……刨成了月球表面。
那只从温拿猴国空运来的水龙兽幼崽已经挖到了地下三米，洞口堆著一座泥土小山。
它把马萨的枯山水庭院挖成了一个地下网络的入口。
螺旋向下的通道，洞壁光滑平整，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扩大的腔室。
马萨每天蹲在官邸后院的工地边上看它挖。
山本教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记录本：
“首相，第十二只水龙兽今天开始挖掘。目前十二只的挖掘方向全部符合地洞条约的统一標准——螺旋向下，洞壁夯实。深度最深的三米，最浅的一米五。”
马萨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洞口。
“直立猿的情况呢？”
“直立猿的铜製工具数量突破一万件，冶炼炉確认存在，它们用铜片记录的京都建筑结构已经装订成册。”
“装订？”
“用藤蔓穿过铜片上的孔，编成一册。我们的语言学家確认了——那不是画，是文字。直立猿发明了装订技术，为了保存它们记录下来的文明。”
马萨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看著那只正在枯山水废墟里继续往下挖的水龙兽。
它已经挖到了二十米深，挖出来的土在庭院里堆成一座小山。
“继续挖，它们在地表装订我们的文明，我们在地下挖我们的后路。”
“是的，首相。”
“山本，你知道我每天蹲在这里看水龙兽挖洞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请首相明示。”
“我在想，降临日那天，天幕系统给了六十秒选择时间。六十秒內，约翰牛国选了直立猿，雅克鸡国选了直立猿，朱赛狼国选了直立猿，太郎狸国选了直立猿，但……”
“但什么？”
“但他选对了，我们全选错了。四大强国，不约而同，全选了直立猿。陆诚排在第十，比我们晚了整整九轮选择。”
山本教授没有接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选直立猿，是因为我们看到了它的现在——弱小，无害，好控制。陆诚选水龙兽，是因为他看到了它的未来——向下挖，不爭不抢，给人类留一条后路。我们看到的是生物，他看到的是进化方向。”
马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