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放下茶杯,走到窗前。
    外面是伟强龙国的田野,水龙兽翻过的农田里庄稼长得比往年茂盛得多,绿油油的一片。
    田埂上趴著几只水龙兽,圆滚滚的,大獠牙戳在泥土里,像几把插在地里的铲子。
    “凯瑞总统,你见过水龙兽看人的眼神吗?”
    凯瑞愣了一下:“什么?”
    “水龙兽看你的时候,它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在它眼里和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坨泥巴没有区別。”
    陆诚转过身。
    “但直立猿不一样。直立猿看人的眼神,是会变的。降临第一天,它们看人的眼神是茫然的。第三天,变成了好奇。第七天,变成了观察。第十天,变成了模仿。到昨天——”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情报,是伊万熊国今早发来的。
    “伊万熊国报告,远东荒原的直立猿开始向南迁徙,目標直指全俄最大的蒸汽机製造厂。没有人教过它们蒸汽机是什么,没有人告诉过它们南方有工厂。但它们知道。”
    凯瑞接过那份报告,翻开。
    里面夹著一张照片。
    一棵白樺树的树干上,被刻满了指向南方的箭头。
    不是乱刻的,方向完全一致。
    “它们怎么知道的?”
    陆诚摇头:“不知道,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我们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交流的,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获取信息的,不知道它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我们只知道它们在学,学得越来越快。”
    ……
    伊万熊国,远东荒原。
    弗拉站在白樺林边缘,面前是那棵刻满箭头的白樺树。
    他的菸斗熄了很久了,没有点。
    “南方还有多远?”他问。
    情报局长展开地图:“距离最近的工业城市库茨克,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二百公里。按照直立猿目前的迁徙速度,大约二十天后抵达。”
    “沿途的直立猿呢?”
    “全部加入了,三支变成六支,六支变成十三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弗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
    “它们在集结,像军队一样集结。”
    ……
    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已经搬离了那座带庭院的官邸。
    不是因为不想住,是因为不敢住。
    庭院里那三只直立猿,现在变成了三十只。
    不是繁殖,是聚集。
    其他地方的直立猿翻山越岭找到了这里,聚集在那块被画满图案的石头周围。
    马萨隔著一条街的距离用望远镜观察过它们。
    三十只直立猿围坐成三个同心圆,最內圈的用泥巴捏东西,中圈的把捏好的东西分类摆放,外圈的用树枝在地面上画图案。
    流水线。
    它们建立了流水线。
    马萨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陆军大臣说:“京都所有神社的铜钟,全部熔了。”
    陆军大臣愣住了:“首相,那些铜钟都是国宝——”
    “铸成子弹!直立猿的头骨密度比人类低,现有的铅弹穿透力不够。铜弹头的穿透力比铅弹高百分之三十。”
    “首相,您打算对直立猿动手?”
    马萨转过身,陆军大臣后退了半步。
    他从来没见过首相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冷静。
    “我没有打算动手,我是在准备。准备动手那一天,得有足够的子弹。”
    ……
    山姆鹰国,怀厄明平原。
    伍德站在一辆被咬成两截的蒸汽火车旁边,面无表情。
    这是第十七列被霸王龙咬碎的火车。
    但今天他不是来看火车的。
    他是来看那只直立猿的。
    铁路路基旁边蹲著一只直立猿,是从北方迁徙过来的。
    它手里没有树枝,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从火车残骸里捡来的铁管。
    它正用那块铁管敲打一块石头,一下,又一下。
    “它在干什么?”伍德问身边的隨行科学家。
    科学家推了推眼镜,观察了一会儿:“它在尝试把铁管敲扁。”
    “为什么?”
    “铁管敲扁之后就有了刃,有了刃就是刀。”
    伍德沉默了几秒:“它以前见过刀吗?”
    “应该没有,伊万熊国送来的报告显示,远东荒原的直立猿没有接触过任何金属工具……这可能是它自己想出来的。”
    一只从来没有见过刀的直立猿,从火车残骸里捡了一根铁管,然后自己琢磨出了刀的製造原理。
    伍德看著那只直立猿把铁管一下一下敲扁,敲出了一个粗糙但明確无误的刀刃形状,然后握住铁管另一端站起来,对著空气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动作不標准,但意图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总统先生。”科学家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情况,我们发现霸王龙和直立猿之间存在某种互动。”
    “什么互动?”
    “三天前,一群霸王龙袭击了一座农场。在霸王龙群抵达之前,农场周围的直立猿提前撤走了。全部撤走,一只不剩。”
    伍德的瞳孔猛地收缩:“它们知道霸王龙要来?”
    “我们不確定它们是怎么知道的。但事实是,每一次霸王龙发动大规模袭击之前,袭击区域內的直立猿都会提前撤离,撤离时间从两小时到半天不等。”
    伍德看著那只正在挥舞铁管刀的直立猿,突然想起陆诚在会议上说过的一句话——“它们有我们不知道的交流方式。”
    当时他觉得陆诚在危言耸听。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含义。
    ……
    伟强龙国,总统府天台。
    夕阳沉入远山,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陆诚和凯瑞並肩站在栏杆边上,手里各端著一杯茶。
    楼下的街道上,抗议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自从水龙兽翻田增產的消息传开后,骂凯瑞的人越来越少,夸他的人越来越多。
    但凯瑞知道,这些夸他的人,和当初骂他的人是同一批。
    “陆老弟。”凯瑞突然开口。
    “我一直想问,从降临日那天起,你对直立猿的判断就没有错过。你说它们会学习,它们就学了。你说它们会使用工具,它们就用了。你说它们会建立组织,它们就建了。”
    他转过头看著陆诚。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诚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个问题他没法用“我在前世图书馆看过地球文明史”来回答。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
    “凯瑞总统,你看过蚂蚁搬家吗?”
    凯瑞一愣:“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