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又同时移开了。
    弹幕疯狂刷屏。
    “局长:下次相亲別喝太多。苏晚的耳朵红了。局长什么都知道。”
    “局长连她昨天喝醉了都知道。他看笔录的时候大概顺便看了一眼老周昨晚的出车记录。然后推理了一下。局长才是真正的细节帝。”
    老周端著搪瓷杯走过来。
    他看著林舟,喉结动了一下。
    “你小子,开一次锁收五万,比我一个月工资都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酸味。
    而是一种很朴实的“我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见这种事”的感慨。
    搪瓷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片泡烂的標本。
    他喝了一口凉茶。
    看著林舟。
    这个年轻人,三天进了五次警局,每一次都跟锁有关,每一次都不是锁。
    是门后面的东西。
    现在他是市局的特聘技术顾问了。
    不用坐班,有特殊情况才来。
    “对了。”
    林舟开口了。
    “这次谁送我回去?我这每天在警局也不是个事啊,我又不是来上班的。”
    老周正端著搪瓷杯准备再喝一口凉茶。
    听见这句话,杯沿停在嘴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搪瓷杯,又看了看林舟。
    “你一天到晚——”
    他大概是咽回去了那句没好气的话。
    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
    然后他朝门外走去。
    灰色毛衣的袖口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林舟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挎,跟上去。
    苏晚站在门口,看著这两个人。
    一个端著搪瓷杯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
    林舟跟老周刚走到走廊拐角,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一看,还是他妈。
    他犹豫了半秒,接通。
    “妈——”
    “你別叫我妈!你先跟我说,你跟人家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王阿姨说她回来一句话都不说!”
    “你到底去没去?见没见?人家是长得不行还是怎么的?你倒是给个准话啊!我跟你王阿姨几十年的交情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回人家?”
    林舟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
    老周在旁边端著搪瓷杯,目光平视前方,脚步稳健,面无表情。
    但从他放慢了的步速来看,他正在听。
    林舟想速战速决。
    “去了。见了。人家没看上我。黄了。”
    “黄了?!”
    他妈的声音再次拔高。
    “怎么就黄了?头髮洗了没?跟人家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在玩手机——”
    “妈。人家姑娘条件太高了,咱配不上。就这样。我先掛了。”
    “你敢掛!你给我站那別动!你说谁没看上你?什么条件太高?”
    林舟正想找句话把这事儿糊弄过去,手里的手机忽然被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拿走了。
    他转头,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她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拿著他的手机,另一只手还拎著自己的包。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阿姨您好,我是苏晚。”
    林舟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看著苏晚对著他的手机说话,姿態和她在询问室里做笔录时一样稳。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对,我是今天的……对,王阿姨就是我妈妈。阿姨您別听他瞎说,他没迟到,他挺早就到了。我们聊了一上午,挺开心的。对,他穿的是蓝色羽绒服,挺好看的。”
    “头髮……头髮还行,就是早上起来没来得及梳,有一撮翘著,不过我觉得挺可爱的。”
    林舟站在原地。
    老周端著搪瓷杯也停下来了,杯子悬在胸前,不上不下。苏晚继续对著电话说。
    “没有没有,他没欺负我。他挺好的。对,开锁特別快,这我亲眼见过。”
    接完电话之后仰头,看见林舟还保持著伸手拿手机的姿势。
    嘴巴微微张著,脸上充满了空白。
    他接过手机。
    “妈。嗯。行。知道了。好。回头再说。”
    掛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苏晚站在原地看著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
    只有嘴角那个天然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搞定了”的瞭然。
    她转过身朝老周的车走去。
    “走吧,周哥。”
    老周把搪瓷杯从嘴边移开。
    他刚才在电话过程中一直在喝那杯凉透的茶,从苏晚说“开锁特別快”的时候开始,杯沿就停在嘴边不动了。
    他看了看林舟,又看了看苏晚,没问“你们这是在演哪出”。
    而是端著搪瓷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苏晚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她坐得很端正,包放在膝盖上,透过后视镜看了林舟一眼。
    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老周发动车子,搪瓷杯放进杯架里。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车子驶出市局大院。
    “去哪?”
    “我家。”
    林舟说。
    停了一下。
    “不是我说,你家哪里的啊?小苏知道我可不知道。”
    老周打了一把方向盘,调侃道
    林舟靠在座椅上。他回头看了苏晚一眼,苏晚正低著头在手机上打字,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他转回来,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阳光。
    快到小区的时候苏晚忽然开口了。手机放回包里,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搭在前排座椅的后背上。“电话的事,跟你解释一下。”
    林舟转过头。
    “我帮你跟我妈说了。这样以后,也没人催我相亲。”
    苏晚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案情。
    “一会儿我妈会打电话过来。我跟我妈说你是个开锁师傅,人挺好,就是话少。她肯定会问你一堆问题。你帮我接。”
    林舟靠在座椅上看著她。
    晨光从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深灰色卫衣的领口上。
    耳朵上的那颗痣被头髮遮住了一半。
    “行。”他说。
    苏晚点了一下头,退回去,重新靠在座椅上。
    车子拐进林舟住的小区,老周把方向盘往左打,停在楼下。
    林舟刚从副驾驶座下来,苏晚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头看著林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