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开锁的?”
    “对。”
    “快开。快点。”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在羽绒服口袋里掏了一下,又空著手拿出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著,没有节奏,像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抖动。
    林舟蹲下来,看了看门锁。
    锁孔里插著半截钥匙,铜黄色的断口露在外面,和锁孔平齐。
    “钥匙断里面了。”
    “能弄出来不?”
    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一种莫名的急躁。
    “能,但锁芯要换,断的位置太深,取出来锁芯也废了。”
    林舟从工具包里抽出小手电,照了一下锁孔。
    光照在断钥匙的截面上。
    金属断口是旧的,不是刚拧断的。
    断面上有一层暗色的氧化层,至少断了几天了。
    林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钥匙断了多久了?”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两天。前两天断的。”
    “这两天你怎么进出的?”
    “没进出。”
    年轻男人的声音更急了。
    “我两天没出门了。今天早上出去买烟,门被风吹上了。你快开。”
    林舟看了他两秒。
    然后转回去,从工具包里抽出工具。
    断钥匙卡在锁芯深处。
    他用一根细鉤子探进去,勾住钥匙的尾部,手指轻轻捻动。
    鉤子勾住了断钥匙的凹槽,他慢慢往外拉,断钥匙一点一点地退出来。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楼道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断钥匙取出来了。
    林舟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铜黄色的钥匙,断口是旧的。
    他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锁芯確实废了。
    林舟把旧锁芯拆下来,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新的。
    他把新锁芯对准锁孔的位置,手指捏著边缘,慢慢推进去。
    两颗螺丝拧紧,锁芯固定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把新钥匙,插进去试了一下。锁舌弹开,门开了一道缝。再锁上,再弹开。顺滑。
    整个过程大概四分钟。
    弹幕安安静静地看著,偶尔飘过一两条。
    “今天这个锁开得慢”
    “断钥匙取出来费了点时间”
    “三秒王今天没三秒”
    “等等,这个客户状態不对”
    “他一直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戒断反应”
    “楼上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我叔吸毒,发作的时候就这样”
    “臥槽”
    林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好了。开锁二百,换锁芯一百五,一共三百五。”
    年轻男人从他身后走过来,接过钥匙。
    他试了一下门,开了,又锁上,又开了。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
    他把五十块往林舟手里一塞,动作很快,像在扔一个不想碰的东西。
    “就五十。爱要不要。”
    他没有看林舟。
    他拉开门,侧身挤进去,然后门砰的一声在林舟面前关上了。
    门缝里传来他的声音,闷在门板后面。
    “快点走,別耽误老子时间。”
    林舟站在门口。
    手里攥著那张五十的票子,皱巴巴的纸幣硌著掌心。
    看著手里的五十块钱。
    林舟笑了。
    气笑的。
    真以为开锁的好欺负?
    怎么装的,老子怎么给你拆下来!
    弹幕炸了。
    “五十?”
    “三百五给五十?”
    “他把门关上了”
    “三秒王被关在外面了”
    “他刚才说“爱要不要””
    “那个语气,像打发叫花子”
    “开锁王的手在攥紧”
    林舟把五十块钱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然后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抽出那根细鉤子。
    探进锁孔。
    弹幕安静了。
    “他要干什么”
    “他把锁芯拆了?”
    “等等,他刚装上去的”
    “他在拆自己刚装上去的锁芯”
    林舟的手指轻轻一捻。
    鉤子顶住了锁芯內部的卡簧,往上一推。
    咔噠一声,锁芯弹出来了。
    他把新锁芯整个拆下来,拿在手里。
    铜黄色的,崭新的,刚装上去不到两分钟。
    锁孔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圆形的空洞,透著门那头的黑暗。
    他把拆下来的锁芯放进工具包里。
    拉链拉上。
    站起来。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因为锁芯没了。
    林舟刚准备说锁芯我拿走了。
    就被一阵刺鼻的气息打断了想要说的话。
    不是烟味,不是霉味,是更刺鼻的塑料味。
    然后一副画面映入眼帘。
    客厅不大。
    年轻男人蹲在茶几旁边。
    他背对著门。
    他左手的手臂平放在茶几上,袖子擼到了手肘以上。
    他的右手拿著一根针管。
    针头已经扎进了小臂內侧的血管里。
    拇指按在针管的活塞上,正缓慢地往下推。
    透明液体在针管里一点一点地下降。
    他的身体隨著液体的注入慢慢鬆弛下来,肩膀从耸起的状態塌下去,像一件被从衣架上取下来的衣服。
    弹幕瞬间安静了。
    白色的文字流断了,屏幕空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他在注射”
    “针管”
    “小臂內侧,血管,推进去”
    “我操”
    “他真的是吸毒的”
    “刚才说戒断反应的那个兄弟说对了”
    “报警”
    “別看了快走”
    “开锁王你走啊”
    年轻男人的拇指按到了底。
    他把针管从小臂上拔出来,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针尖离开皮肤的时候带出一滴血,他用茶几上的纸巾按住。
    然后他仰起头,靠在沙发上。
    节能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颧骨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
    眼睛闭著,眼球在眼皮下面缓慢地转动。
    表情不是痛苦。
    是一种鬆弛。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他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舟。
    空气凝固了大概半秒。
    他猛地坐起来。
    右手把针管攥在掌心,往身后藏了藏。
    动作慌乱,像一个被抓住的小偷。
    针管里的液体已经空了,透明的管壁上还掛著一滴残留。
    他往后退,后背撞上沙发靠背,没有退路了。
    “我——”
    他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而是一种慌张。
    “你怎么进来了?没看到我打胰岛素吗?我有糖尿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小臂內侧那些结了痂的痕跡在灯光下一清二楚,一道叠著一道,旧的泛黄,新的还带著血色。
    林舟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
    弹幕疯狂地滚动。
    “胰岛素不是这么打的”
    “胰岛素是皮下注射,他扎的是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