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暮鼓响彻整座华阴城,宣告夜禁开始。白日繁华的街道空无一人,更夫敲著梆子走街串巷,不远处十字路口,隱约还能看到巡逻的衙役。
    十字街口,同福酒肆。
    掐著点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后,几个小二麻利地关上大门,生怕再晚几分,便被难缠的衙役找上门。
    柜檯上,儒生打扮的岳渊剑眉微蹙,冷峻的脸上满是愁容,仔细回想大写的“捌”字到底该怎么写。是提手旁加个“另”,还是单人旁加个“別”。
    这个大写的捌字我不会写啊!
    他用手撑著脑袋,眼神聚焦在昏黄的灯光上。
    愁死了,哎~~
    一声轻嘆道不尽心中愁绪,两盏油灯......
    算了,就提手旁加个“別”吧,两个相加组一个新字,笔画比较多写潦草一些,掌柜的应该看不出来,哈哈~~我就是个天才。
    下笔如龙蛇,挥毫惊风雨。
    写好,收工。
    轻轻吹乾墨跡,將帐本归置回柜中,收拾好算盘毛笔,他也结束一天的臥底工作,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喵~~”
    正想回屋,一声猫叫让他停下脚步。
    这是前身和魔教童长老约定好的信號,这代表著上级发来了新任务。
    终於有任务了么,岳渊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慌张。
    他上前轻轻推开窗户,取出小纸条攥在手心,然后飞速回到后院房间,拴上房门,强行按压住心中慌张,慢慢將纸条打开。
    【原地待命,继续潜伏】
    八个字让他长舒一口气,还好是继续潜伏。
    哎~~
    一声长长的嘆息,既有半分侥倖,也有半分忧愁。
    他岳某人虽然正经书没读多少,但阅尽各种网文,见证了无数前辈成功案例。
    他其实也有一个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的美梦。
    他曾幻想过,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是他岳某人至交好友;什么魑魅魍魎妖魔鬼怪,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可能是因为他这种幻想得罪了某位面大神,一个大运將他送到笑傲江湖,还直接给他送到这华山派据点,成为一个资深魔教臥底。
    別人穿越,不是大秦就是大汉,做个秦朝吏,或者和汉祖霸王做兄弟,找个叫玉漱的对象。
    亦或者,给李二做回儿子,娶个叫武媚的娘子。
    还可能成为可达鸭,提剑高喊“大纛上压”。
    再不济,回到明朝,和朱厚照做个兄弟,搞个王爷噹噹。
    最差最差也要去太平天国吧,最起码可以和耶穌做兄弟,造造清朝的反。
    可他却穿成了日月神教子弟,祖祖辈辈都將生命奉献给日月神教那种,说一句他家为圣教流过血,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魔教长老童百熊见原身机灵,便將他分配到这酒馆,让他做了华山派的臥底,企图慢慢渗透进华山內部。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酒肆掌柜十分谨慎,自从“捡”到他以来,就没有让他干过除算帐以外的其他活,更別说接近华山派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压在岳渊心头,那便是原身服用过“三尸脑神丹”,眼看端午將近,脑子里尸虫要开始甦醒了,要是没有解药他必死无疑。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他收回思绪,立马將纸条吞入腹中,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跡。
    门打开,一个妖艷女子出现在门外,胖厨子手握菜刀,护卫在她身后。
    妖艷女子是掌柜新找的婆姨,她身材颇好、面容娇艷,却媚而不俗、欲而不骚,將掌柜的拿捏得死死的;但她为何会与胖厨子在一块?这就是一个问题。
    带著疑问,他拱手询问道:“柳娘子,找在下有事?”
    “岳先生,奴家找你有要事相商,可否进屋详谈?”
    岳渊让开半个身位,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柳娘子,请。”
    柳欣言进了屋,而胖厨子则关上房门守在门外,这让岳渊心中有几分不安,他可是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对方发难,他便和瓮中之鱉一般,只能任人摆布。
    柳欣言好像看出点什么,她朱唇轻启,“岳先生,不必惊慌,此次我们来,是想吸纳你进我们嵩山派。”
    岳渊手指自己,“我?嵩山派?”
    他心中无比苦涩,自己脑袋里已经有三尸脑神丹了,然后人又在华山据点做了臥底,现在又出来个人说让他加入嵩山,搞得他好像很抢手一样。
    柳欣言见他脸色不佳,开口解释道:“魔教却愈发强大,五岳剑派却声势渐微,左盟主十分忧心,便想著將五岳归一,避免被魔教逐个击破。”
    “可岳某手无缚鸡之力......”
    柳欣言伸手给他倒了杯茶:“我们观察到,先生来酒肆这几天,不仅把积压多年的帐目全都算清了,还將酒水与先贤典故结合,让酒类销售比之前翻了几番。如此人才,当为左盟主效力才是。”
    柳欣言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他再不识抬举,只怕今天走不出这个屋子,更別说活到端午节了,活命要紧,底线可適当灵活一点。
    想到此处,他当即拱手道:“承蒙左盟主看中,岳某一定不辜负左盟主期望。”
    “哈哈哈,岳先生果然是爽快之人。”柳欣言水袖轻舞,一片白丝將岳渊盖住,紧接著一具温热躯体坐在他身上,一股异香入鼻,一双冰凉小手拂过他的肌肤。
    他双手死死握著椅背一动都不敢动。
    柳欣言见逗弄不到他,只觉无趣,又重新坐回自己位置:“岳先生,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哦,不然你按按脐下三寸,就知道背叛的代价。”
    岳渊亚麻呆住了。
    按照武侠剧本的常规套路,他肯定又中毒了。
    他轻轻按了下脐下三寸的位置,剧烈的疼痛席捲全身,心臟好像被大手捏住一般,呼吸都慢了几分。
    柳欣言冷著脸上前掐著他的下巴,“瞧瞧,多么俊俏的一张脸,但是只要你不听话,呵呵......”
    岳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这就是名门正派么,左盟主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
    柳欣言隨手一挥,一阵香风吹过,岳渊体內疼痛慢慢抽离,呼吸立马正常。
    他使劲地呼吸两口空气,试图让身体恢復正常,可身体却劲力全无。
    “別挣扎了。”柳欣言將一瓷瓶放在桌上,“现在交给你第一个任务,將这个药给掌柜的喝下去。”
    “掌柜的对你这么好,你却要暗害人家?”
    岳渊无比惊讶,这名门正派怎么比他们魔教更加凶残,竟然要暗害无辜之人。
    柳欣言长袖一甩,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就因为他是华山派之人,所以他该死。”
    “咚咚咚~~”房间响起急促敲门声。
    门口胖厨子焦急呼喊道:“柳娘子,外面出事了,华山派杀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