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路明非记事上学后便一直过著留守儿童生活来看,路爸路妈带给他的印象甚至不如小区门口报亭的老爷子。
    起码对方每天都会跟他打招呼,並问买不买最新一期的《游戏风云》。
    不过归根到底,两个人再不靠谱,也是赐予他生命的人,並且该给的生活费一分不少,只是都被婶婶截留罢了。
    所以路明非也打算在自己最终超脱之后,想办法也带带他们俩。
    但如今看来,到底该带谁成了一个大问题。
    我的父母可能並不是我的父母。
    这等伦理问题仅仅只困扰了路明非微不足道的一秒。
    毕竟比起去思考亲生父母到底是谁,观想面前的这片云海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只可惜云海茫茫,或许是他的悟性天赋不足,直到飞机降落在机场,他仍是一无所获。
    而由於他在国內耽误了一段时间处理后续事宜,古德里安和诺诺等人又因为先行有事离开了,因此这趟航班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接下来应该去哪里来著?
    路明非从书包中掏出卡塞尔学院事先为他准备好的各种物品,看见了一张火车票。
    ……
    芝加哥火车站。
    这个始建於上个世纪20年代的庞大建筑是全美唯一一座双尽头式车站,堪称芝加哥轨道交通的动脉与心臟。
    路明非站在其內部好像教堂一般的穹顶下,看著进进出出的游客,拿起了手中的车票。
    cc1000次快车。
    他看了眼车站那块巨大的列车信息显示屏,极佳的眼力让他在一瞬间便看清了全部信息。
    这上面根本就没有一个编號为cc1000次的列车。
    但他手中又確实拿著一张经多名列车人员检验过后確认为真的车票,虽然他们也无法说出关於cc1000次列车的信息。
    听起来,这好像是什么午夜才会运行的幽灵列车。
    不过路明非对此倒是並不著急,正好他可以藉此机会,好好参观这异国他乡的都市。
    只不过在没走出火车站多久,他便一脸阴沉地走了回来。
    没办法,外面的景象跟他在杂誌上读的完全不一样,说好的街道整洁、绿树成荫呢?
    路明非在外面只看见了呼啸而过的警车,以及不知道吸了什么东西、走路姿势好像殭尸的白人老哥,又或者是妈惹法克不离手、梳著脏辫、满身纹身比划著名手势的黑人小伙。
    最后这几个黑人小伙还十分热情地把他邀请到小巷子里,掏出了刀子准备和他进行友好交流。
    面对如此热情的老哥,路明非自然不会客气,在走出那小巷之后,他身上已经多出了一沓零钱。
    好吧,最后的这几个老哥,是他这次芝加哥外出之行唯一的亮点。
    路明非再度走进了芝加哥火车站的穹顶大堂。
    “丸刀乐,丸刀乐……”身后突然传来乞討的声音。
    这一路上听见了无数遍这句话的路明非皱了一下眉头,在外面也就罢了,没想到火车站內竟然还有人当街乞討。
    不过他最近刚得到一笔资助,心情正好,於是便转过身,从那沓钞票中隨手抽出几张,刚想递过去,却在看清楚那声音的来源后停下了动作。
    因为正在火车站內当街乞討的是一个高大且魁梧的年轻人,一脸的络腮鬍也不能遮掩住他原本的帅气,甚至还平添了几分粗獷之意。
    不愧是老米,连乞丐都这么有型。
    对方可比路明非之前在街边看见的帮派混混还要健壮,而且这哥们一身墨绿色的西服,虽然已经因为几天没洗,袖子处磨出了包浆,但仍能看出做工质地都为上乘。
    这身穿搭、这身造型,一看便是有故事的人。
    但路明非目前对国外的支线任务並不感兴趣,在微微愣神之后,他还是將钞票放到了对方手中。
    “给你。”他下意识地说道。
    “哦!谢谢大哥!”对方口中传出极为嫻熟的汉语,“哥们其实真不是乞丐,就是钱包不小心被人偷了而已。”
    路明非听著对方那一口地道的普通话,眉毛一挑。
    现在当乞丐也要会多国语言了吗?真的是太卷了。
    至於对方口中说的钱包丟了的话,他只当是对方在挽尊。
    於是他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然而下一瞬那人却拉住了他。
    “哥们可是地地道道的男大,不信你看。”
    说话间,那人已经將后背的书包解下並不断翻找,只不过一不小心,一张车票从书包的夹层掉了下来,飘落到路明非的脚下。
    这车票?
    路明非眼睛眨了眨,看著脚下车票上的那一串编码,有些眼熟。
    cc1000次?
    跟他的一样。
    於是他在將车票捡起並还回去的同时,拿出了自己的那一张。
    “校友啊!”年轻的乞丐明显十分激动,“我叫芬格尔·冯·弗林斯,在卡塞尔学院读大四!”
    虽然路明非很不想承认面前这个傢伙跟他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拒绝这个热情有些过头的傢伙,於是便只能在对方熟门熟路的带领下来到汉堡王,吃起了美式快餐。
    “兄弟,你也一定是跟我一样被学院忘记了吧?像我这种等级低的学生,根本就不值得学院更改车票,因此就只能等待午夜那一趟了。”
    芬格尔往嘴中狂炫著汉堡、薯条和可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胃口这么好。
    “等级低?”路明非抓住了这个关键点问道,“学院对新生还分有等级吗?”
    “当然有啊。”提到这个话题,芬格尔有些落寞,“像我这种最低的一级,在学院的地位差不多跟农奴一样吧。”
    路明非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这等级划分,看来面前这名叫芬格尔的傢伙就是刚入门的杂役弟子,属於是耗材中的耗材。
    但他这个一级学生是杂役弟子,那自己这个所谓的名誉校长呢?
    路明非眉头微皱。
    恰在此时,一名工作人员在比对著手中的照片,確认无误后,十分激动地找了过来。
    “是从国內来的路明非先生吗?”他用著一口蹩脚的中文说道,看起来在这个偌大的芝加哥火车站,会说中文的工作人员也是凤毛麟角。
    “是的。”路明非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跟我走吧,您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呢?当然是去贵宾候车室等待了。”
    正在往嘴中狂炫汉堡的芬格尔听见他说的话,突然噎住,在狂灌了几口可乐后才勉强吞了下去。
    “等等!是不是我们的车票就可以去贵宾候车室?我也是cc1000次列车,我也要去!”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看著这个穿著好像乞丐的傢伙,在接过他手中的车票看了几眼之后,在芬格尔期望的目光下缓缓说道:
    “抱歉,先生,我所接到的名单中没有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