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霉菌混合著不知名的黑色污垢。
    被她囫圇吞进胃里。
    噎得她翻白眼,双手死死捶打著胸口。
    硬生生把那口发酸的麵团咽了下去。
    长时间飢饿引发的低血糖,加上这口霉变的食物。
    让她的脑子彻底陷入了疯癲的边缘。
    她猛地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林清寒。
    像是一头抓住了猎物的饿狼。
    “对……陈渊!去找陈渊!”
    王桂兰把剩下那点包子皮塞进嘴里,手脚並用地爬过去。
    一把揪住林清寒那件又脏又破的保洁工装。
    “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星辰风投的大老板吗!”
    “他是个孤儿,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
    “他最在乎那个阳光孤儿院了,每年都往里面砸钱!”
    王桂兰乾瘪的嘴唇上下翻飞,唾沫星子喷在林清寒脸上。
    眼底爆射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算计。
    “他心最软了,只要我们去孤儿院闹!”
    “去砸了那个破院子,他为了保护那个老不死的院长,肯定得拿钱消灾!”
    “对!走!去孤儿院!”
    旁边的林建国听见这话。
    原本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墙角的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只断了指头、裹著发黑破布的右手,撑著墙壁站了起来。
    “走……去要钱……”
    他漏风的嘴里重复著这句话。
    像是个被输入了单一指令的生化丧尸。
    林清寒被王桂兰拽得在泥水里拖行了两步。
    粗糙的石子磨破了她膝盖上的新肉。
    她看著眼前这对形如鬼魅的父母。
    胃里翻江倒海,连反抗的力气都使不上。
    任由他们拖拽著,踉踉蹌蹌地朝著城郊的方向挪去。
    阳光孤儿院。
    坐落在江海市最老旧的棚户区边缘。
    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院子里种著一棵老槐树,鞦韆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几个穿著旧衣服但乾乾净净的孩子。
    正围著年迈的老院长,在树下学认字。
    砰——!
    生锈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重重地撞在砖墙上,震落了一地白灰。
    老院长嚇了一跳,手里的识字卡片掉在地上。
    孩子们像受惊的雏鸟,本能地缩到老院长身后。
    王桂兰顶著一头枯黄打结的乱发。
    带著一身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像个泼妇一样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老槐树下的老院长。
    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
    双手揪住老院长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领口。
    用力往旁边一甩。
    “哎哟!”
    老院长本就年老体弱,哪里经得起这种拉扯。
    脚下一绊,重重地跌倒在水泥地上。
    膝盖骨磕出一声闷响,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院长爷爷!”
    几个孩子嚇得尖叫起来,围上去想扶起老人。
    “滚开!小兔崽子!”
    林建国跟在后面,完好的左手抓起旁边的一张木课桌。
    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
    木板断裂的咔嚓声在院子里炸开。
    木刺飞溅。
    嚇得孩子们哇哇大哭,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清寒拖著两条灌了铅的腿,站在铁门边。
    空洞的视线看著这满院的狼藉。
    胃里的酸水直衝喉咙,却连阻止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知道陈渊有多在乎这里。
    这是在拔龙的逆鳞。
    但她已经麻木了。
    与其在下水道里饿死,不如让陈渊给他们一个痛快。
    “陈渊呢!叫那个小畜生滚出来!”
    王桂兰乾脆一屁股坐在满是木屑的地上。
    双腿乱蹬,双手拍著大腿撒泼打滚。
    “他不是有钱吗?他把我们林家害得倾家荡產!”
    “老不死的,你马上给他打电话!”
    “告诉他,今天不拿出一个亿的补偿款。”
    “我就把这破院子拆了,把这群小叫花子全赶到大街上要饭!”
    老院长被几个孩子扶著,勉强靠在树干上。
    看著眼前这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都在打颤。
    “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他掏出那个按键掉漆的老人机。
    哆嗦著手,凭藉肌肉记忆。
    拨通了那个存在通讯录第一位的號码。
    嘟……嘟……
    云顶庄园,一楼宽敞的餐厅里。
    清晨的阳光斜打在实木餐桌上。
    陈渊穿著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袖口微卷。
    手里端著一杯刚热好的全脂牛奶。
    对面的座位上,沈晚舟的早餐还没动。
    小猫大概还在赖床。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老院长”三个字。
    陈渊深邃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单手放下牛奶杯,划开接听键。
    “院长。”
    他的嗓音低沉温润,带著面对长辈时特有的耐心。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往日的嘘寒问暖。
    只有刺耳的木头碎裂声、女人的尖锐谩骂声。
    以及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小渊……你別过来……快报警……”
    老院长虚弱而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伴隨著一阵压抑痛苦的咳嗽。
    紧接著。
    话筒被人粗暴地抢走。
    王桂兰那破锣般尖锐的嗓音,顺著无线电波。
    毫无阻碍地扎进陈渊的耳朵里。
    “陈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听到了吗?你的孤儿院现在被我们砸了!”
    “我告诉你,半个小时內,准备一个亿的现金送过来!”
    “晚一分钟,我就卸这个老东西一条腿!”
    嘟——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忙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晨风穿过半开的法式落地窗。
    吹动了餐桌上的白色蕾丝桌布。
    陈渊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立刻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他静静地坐在雕花餐椅上。
    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
    空气中那股原本温馨的牛奶麦香。
    在这一瞬间。
    被一股凝为实质的凛冽杀机彻底衝散。
    餐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跌破了冰点。
    陈渊缓缓垂下拿著手机的右手。
    左手还握著那只装满温牛奶的玻璃杯。
    骨节分明的五指。
    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盘踞在冷白色的皮肤下。
    咔咔。
    玻璃杯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他眼底的那潭死水,彻底掀起了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那是触碰到底线的雷霆之怒。
    这五年来,他可以在林家忍受冷眼,可以咽下所有的委屈。
    哪怕林清寒逃婚,他也只是抽身离去。
    从未动过赶尽杀绝的念头。
    但阳光孤儿院。
    那是老院长一口饭一口水把他餵大的地方。
    是那些被世界拋弃的孩子们唯一的避风港。
    林家人,竟然敢把脏手伸到那里去。
    砰!
    巨大的碎裂声在餐厅里突兀地炸开。
    透明的玻璃杯再也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握力。
    在陈渊的掌心里直接爆成无数尖锐的碎片。
    温热的牛奶四处飞溅,洒在光洁的餐桌上。
    锋利的玻璃碴子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掌心皮肉里。
    割破了掌纹,切开了血管。
    陈渊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水杯,鲜血顺著指缝滴落,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敢动我的孤儿院,林家人这是嫌命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