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大掌拍在肩膀上,力道十足。
    陈渊没有避开,任由这位商界泰斗在自己身上打下官方认可的烙印。
    老太爷拄著紫檀木拐杖。
    带著那两个黑衣保鏢,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云顶庄园的大厅。
    来的时候带著兴师问罪的雷霆之怒。
    走的时候却是春风满面,连脊背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
    黑金大门重新合拢。
    大厅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彻底消散。
    躲在后院的福伯,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
    刚好看到老太爷坐进那辆加长版的红旗轿车。
    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比老太爷还要灿烂的笑容。
    这半年来。
    他日夜悬著的心,终於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老太爷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能让他亲口喊出一声“孙女婿”,这分量比十张结婚证还要沉。
    福伯转过头。
    视线越过大厅,落在厨房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上。
    陈渊已经重新繫上了那条纯黑色的围裙。
    正在流理台前处理新鲜的食材。
    水龙头的水声哗啦啦地响著。
    沈晚舟那只受惊的猫,还躲在厨房里没出来。
    隱隱能看到一个娇小的剪影。
    正贴著陈渊的后背,探出个小脑袋盯著案板。
    福伯摸了摸下巴。
    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既然老太爷都发话了。
    这生米煮成熟饭的进度,总不能再拖拖拉拉的了。
    他招了招手,叫来几个平时最机灵的佣人。
    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股雷厉风行的果断。
    “去,把一楼管家套房里的东西,全给我打包。”
    佣人们愣了一下。
    “福总管,陈先生被开除了?”
    福伯一巴掌拍在那个多嘴佣人的后脑勺上。
    “开除个屁!这是新姑爷!”
    “把东西全搬到二楼主臥去!”
    “一件衣服、一根充电线都別落下!”
    佣人们瞬间瞪大了眼睛,捂著嘴偷笑。
    赶紧麻利地跑向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管家套房。
    厨房里。
    油锅里的葱蒜被爆出了诱人的香气。
    陈渊单手握著平底锅的把手。
    手腕平稳地翻转,將锅里的一条东星斑煎至两面金黄。
    沈晚舟就站在他身侧不到一臂的距离。
    刚被老太爷那番话臊得跑进来。
    她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乾净。
    一直红到了白皙的耳根深处。
    两只手扒在流理台的大理石边缘,像只等著投餵的鵪鶉。
    “去餐桌那边坐著,油烟大。”
    陈渊把炸好的鱼盛入盘中,偏头对她说了一句。
    沈晚舟摇了摇头。
    非但没走,反而大著胆子凑近了半步。
    那股清甜的水蜜桃香气,混著厨房的烟火味。
    直直地钻进陈渊的鼻腔。
    “爷爷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她咬著下唇,声音软糯得像一团棉花糖。
    生怕陈渊因为老太爷一开始的態度而生出芥蒂。
    “不凶。”
    陈渊拿起一旁的调料罐。
    “他是真的心疼你。”
    听到这句话,沈晚舟紧绷的肩膀才彻底鬆懈下来。
    她看著男人专注做饭的侧脸。
    稜角分明的下頜线在厨房的暖光下,透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声“孙女婿”,在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
    心臟又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
    生怕这不爭气的心跳声被陈渊听见。
    丟下一句“我去洗手”,提著衣摆就往餐厅的方向跑。
    半小时后。
    丰盛的四菜一汤端上了餐桌。
    沈晚舟今天胃口出奇的好。
    破天荒地吃了一大碗米饭,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吃饱喝足的社恐首富,像只饜足的猫。
    窝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抱著皮卡丘抱枕看动画片。
    陈渊收拾完厨房。
    摘下围裙,擦乾手上的水渍。
    准备回管家房换身衣服,顺便把幽灵基站剩下的代码跑完。
    他顺著一楼宽敞的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外。
    刚把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
    咔噠。
    门把手被压了下去。
    但门却纹丝不动。
    陈渊皱了皱眉。
    再压。
    还是打不开。
    这扇门,平时他从来不反锁。
    就算是福伯来打扫卫生,也会留一条缝。
    今天怎么从外面锁死了?
    “陈先生,您在找钥匙吗?”
    走廊的拐角处。
    福伯背著手,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脸上那表情,简直比当年沈家股票涨停时还要灿烂。
    陈渊鬆开门把手,转过身。
    “门锁坏了?”
    福伯摇了摇头,走到门前。
    毫不避讳地从燕尾服的內兜里,掏出了一大串钥匙。
    当著陈渊的面晃了两下。
    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门没坏,是我锁的。”
    福伯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眼说瞎话。
    “这间管家房的防水层出了点问题,需要大修。”
    “我已经让人把里面清空了。”
    陈渊的视线越过福伯。
    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的听觉远超常人,房间里不仅没有漏水的声音。
    连平时工作站主机运转的微弱电流声都没了。
    空得像个没住过人的毛坯房。
    “我的东西呢?”陈渊问。
    福伯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指了指头顶二楼的方向。
    “陈先生放心,您的衣服、电脑,包括那双平时穿的旧拖鞋。”
    “已经全都搬到二楼,安置在小姐的主臥里了。”
    陈渊愣了半秒。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错愕。
    这老管家,办事效率比沈氏的收购团队还要雷厉风行。
    老丈人前脚刚喊完孙女婿。
    他后脚就把铺盖卷给挪进了主臥。
    这是连一个缓衝的晚上都不打算给那只社恐的猫留。
    “她知道吗?”
    陈渊捏了捏眉心。
    想起沈晚舟刚才在厨房里那副羞得抬不起头的样子。
    要是知道自己今晚要搬进去。
    估计能把自己憋死在被窝里。
    “小姐刚才看动画片入迷,没注意到搬东西的动静。”
    福伯搓了搓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摆明了就是要硬赶鸭子上架。
    “陈先生,老太爷临走前可是下了死命令的。”
    “沈家这么大个庄园,不能让新姑爷委屈在一楼打地铺。”
    福伯死死锁上一楼管家房的门,顺手把钥匙塞进內兜:“陈先生,楼上被窝已经暖好了,您今晚要是再睡沙发,老太爷可要拿拐杖抽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