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正端著刚切好的水果拼盘从厨房出来。
    听到这声雷霆之怒,嚇得手里的托盘差点掀翻。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玄关。
    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滚,砸在笔挺的燕尾服上。
    “老太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福伯一边抹汗,一边拼命给陈渊使眼色,暗示他赶紧鬆开手。
    可陈渊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非但没有鬆手。
    反而把沈晚舟那只冰凉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粗糙的指腹贴著她手腕內侧的肌肤,传递著源源不断的热度。
    “我要是再不来,这云顶庄园都要跟著別人姓了!”
    沈老太爷怒火中烧。
    指著陈渊的鼻子,手指都在打著颤。
    “我把你留在晚舟身边,是让你好好照顾她!”
    “你就是这么给我当差的?”
    “眼皮子底下钻进来一只吃软饭的狼,你瞎了吗!”
    福伯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摆手。
    “老太爷,您误会了!”
    “陈先生不是外人,他是庄园新聘的……”
    “闭嘴!”
    老太爷根本不听解释,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什么陈先生?我沈万山在江海市混了一辈子,从没听说过哪家名门望族姓陈!”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陈渊身上那套没有任何logo的休閒服。
    眼底的鄙夷和轻蔑化作实质的刀片。
    “看这寒酸样,怕是连买套像样西装的钱都没有。”
    “我孙女病了半年,神志不清。”
    “你倒是好手段,趁虚而入,骗財骗色都骗到我沈家头上来了!”
    这番话说得夹枪带棒,难听至极。
    沈晚舟躲在陈渊身后,肩膀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爷爷那熟悉的威压,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兜头盖脸地罩下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十年前的绑架案后,她对所有人的防备心都建起了高墙。
    哪怕是亲爷爷,只要一靠近,她都会下意识地把自己锁进衣柜里。
    现在听到爷爷用这么恶毒的话骂陈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酸得发胀。
    身体的本能让她想要退缩,想要钻进陈渊背后更深的阴影里。
    脚趾在羊绒地毯上侷促地蜷缩著,抓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跡。
    可当她抬头。
    看到陈渊那宽阔挺拔的脊背。
    闻到他身上那股乾净清冽的皂香时。
    心底的那股恐慌,突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护短情绪压了下去。
    这个男人每天在厨房里为她变著花样做药膳。
    在她被亲戚逼宫时,像座山一样挡在前面。
    在她害怕打雷时,坐在地毯上陪了她一整夜。
    他不是骗子。
    他是这半年来,唯一把她当成正常人对待的光。
    沈晚舟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剧烈地起伏著。
    她鬆开揪著陈渊衣角的手,从他背后跨出了半步。
    单薄的身子挡在陈渊的侧前方,迎上老太爷吃人的目光。
    “爷……爷爷,你別骂他……”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在寒风中拉满的弓弦。
    隨时都会断裂。
    两只白嫩的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抠得手背发红。
    “陈渊……他是好人。”
    “我的病……是他治好的。”
    结结巴巴的两句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说完,她脸色苍白地喘著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太爷看著孙女这副模样,愣住了。
    他那个连佣人送饭都要隔著门缝的孙女。
    那个受惊的猫一样的晚舟。
    今天竟然为了一个野男人,敢站出来当面顶撞他!
    短暂的错愕过后,是更加汹涌的怒火。
    “好人?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好人!”
    老太爷怒极反笑,笑声里透著让人胆寒的讥讽。
    “晚舟啊晚舟,你真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这穷光蛋不过是看上了你手里的千亿资產。”
    “等他把你的钱骗光,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一脚踢开!”
    老太爷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扎向陈渊。
    “小子,別以为你那点下作手段能瞒过老夫的眼睛。”
    “你这辈子都没见过沈氏財阀万分之一的钱。”
    他冲身后的保鏢打了个响指。
    保鏢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烫金的支票本。
    拔下钢笔笔帽,递到老太爷手里。
    老太爷龙飞凤舞地在支票上写下一串数字。
    手腕一抖。
    那张薄薄的纸片像树叶一样,轻飘飘地落在陈渊脚边的地毯上。
    “一千万。”
    老太爷扬起下巴,姿態高高在上。
    仿佛在施捨一个路边的乞丐。
    “拿著这笔钱,立刻从晚舟面前消失。”
    “这辈子別再让我看到你踏入江海市半步。”
    “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太平洋里餵鯊鱼!”
    赤裸裸的威胁和羞辱,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
    此刻怕是早就嚇得腿软跪地,拿著支票连滚带爬地跑了。
    但陈渊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往下搭一下。
    幽深的黑眸静静地看著地毯上那张印著一千万的支票。
    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一千万?
    他隨便敲两行代码在暗网拦截一笔黑钱,都不止这个数头。
    为了博沈晚舟一笑。
    他一晚上烧掉的无人机和屏幕使用费,都是这笔钱的几十倍。
    这老丈人,是在拿钢鏰砸他这座金山呢。
    陈渊把沈晚舟轻轻拉回自己身后。
    宽阔的手掌在她发抖的肩膀上按了按。
    安抚的力道沉稳有力。
    隨后,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老太爷愤怒的脸,落在客厅靠窗位置的那张黄花梨小方桌上。
    桌面上,摆著一局用黑白玉石雕刻的围棋残局。
    那是老太爷上次来庄园时,留下的死局,至今无人能解。
    陈渊连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隨手指了指大厅中央的那盘残局棋盘:“老爷子,用钱砸我没意思,不如我们坐下来,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