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价,我要买下这个厨子!”
    白大小姐囂张的声浪穿透花园的夜风。
    那张纯黑色的百夫长卡拍在摺叠桌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金属卡面在庄园的草坪灯下,泛著一层傲慢的冷光。
    陈渊捏著铁签的手连停顿都没有。
    炭火上的羊油滴落,炸起一团橙红色的火星。
    他连正眼都没往那张黑卡上瞥。
    仿佛那只是一张不值钱的废纸。
    翻面,撒料,孜然的香气越发浓郁。
    十步之外的落地窗边。
    沈晚舟刚才嫌辣,正捧著一杯冰水解渴。
    听到那句“买下这个厨子”,她纤细的指骨猛地绷紧。
    啪啦。
    透明的玻璃水杯从她手里滑落。
    砸在大理石台阶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冰水混著冰块四处迸射。
    打湿了她白色的针织开衫下摆。
    別人在商场上抢沈氏的百亿利润,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抢每天给她做热饭、哄她睡觉的专属管家。
    这是在挖她的命根子。
    沈晚舟连掉落的兔子拖鞋都没管。
    光著一只白嫩的脚丫,踩过微凉的草坪。
    她像一阵风一样冲回炭炉旁。
    直接挡在陈渊身前。
    两只胳膊死死张开,像一只护崽的猫。
    桃花眼瞪得溜圆。
    眼尾还带著被辣出来的薄红。
    “这是我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一丝细微的颤音。
    “不卖,你拿多少钱都不卖。”
    白大小姐手里还捏著半根油腻的肉串。
    看著突然冒出来护食的女首富,她愣了两秒。
    隨后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
    “沈晚舟,你是不是在屋里关久了,脑子进水了?”
    “我白家可是握著江海市通往北方的全部核心渠道。”
    白大小姐把铁签往地上一扔。
    踩著高跟鞋逼近两步,下巴扬得老高。
    “下半年的百亿合作案,还在我手里捏著。”
    “我今天就要这个厨子跟我回京城。”
    “你敢为了一个下人,跟我翻脸?”
    话音里的威胁意味,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搁在以往,沈晚舟面对这种咄咄逼人的视线。
    早就嚇得躲回房间反锁房门了。
    但今天,她的脚底像生了根。
    死死钉在草坪上,半步不退。
    身后的男人身上传来熟悉的皂香。
    混合著烟火气,给了她无穷的底气。
    她白皙的脖颈因为用力而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
    “福伯。”
    沈晚舟没有理会白大小姐的叫囂,转头喊了一声。
    老管家福伯听到水杯摔碎的声音,早就赶到了花园边缘。
    “小姐,我在。”
    福伯微微弯腰,等候指令。
    “去书房,把跟白家擬定的所有合作协议拿过来。”
    沈晚舟的语速很快,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福伯愣了一下,没敢多问。
    转身一路小跑进了主楼。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白大小姐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皱起眉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不到两分钟,福伯拿著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袋跑了回来。
    沈晚舟一把夺过文件袋。
    指尖因为用力过猛,把牛皮纸抠出了几个凹坑。
    她扯开封口。
    抽出里面那叠厚厚的百亿合作协议。
    白纸黑字,盖著沈氏財阀鲜红的公章。
    这是白家谋划了大半年的肥肉。
    “你……你要干什么?”
    白大小姐的声音开始发飘。
    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刺啦。
    沈晚舟没有回答她。
    双手握住文件两端,用力一撕。
    几十页纸的合同,被她生生撕成两半。
    刺啦,刺啦。
    撕裂纸张的沉闷声响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沈晚舟手腕翻转。
    把那些纸片扬在半空中。
    白色的碎纸片像是一场大雪。
    洋洋洒洒地落在庄园的草坪上。
    草叶沾染了碎纸屑。
    有几片落在炭火上,瞬间被烧成了黑灰。
    “北方渠道,沈氏不要了。”
    沈晚舟盯著白大小姐,字字顿挫。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財阀掌舵人的獠牙。
    “从现在起,沈氏切断与白家的所有商业往来。”
    “福伯,让安保队过来。”
    “把这位白小姐,连人带行李,给我扔出庄园的大门!”
    掷地有声的命令在夜色中迴荡。
    白大小姐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精心描绘的眼妆都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惊骇。
    “沈晚舟!你疯了!”
    “为了一个做饭的管家,你撕毁百亿协议?”
    “你爷爷知道这事,非打死你不可!”
    她尖叫著,声音破了音。
    刚才还在给她带路的福伯,此刻脸冷得像一块冰。
    安保队长老鹰已经带著四个黑衣保鏢大步走来。
    他们可不管什么京城千金。
    拿了沈家的钱,只认沈晚舟一人的死理。
    两个保鏢一左一右,像架著一只尖叫的鸭子一样。
    死死扣住白大小姐的胳膊。
    高定小香风外套被扯得变了形。
    老鹰手里拎著她那几个昂贵的lv行李箱。
    动作粗暴地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这群下等人!”
    “別碰我的高定衣服!”
    “沈晚舟,你给我等著!白家不会放过你的!”
    尖锐的咒骂声隨著保鏢的拖拽,越来越远。
    直到大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把所有的噪音彻底隔绝在外。
    花园里重新恢復了寧静。
    只有炭炉里的红炭还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烤肉的油脂香气依然霸道。
    沈晚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刚才那层虚张声势的財阀外壳,在赶走敌人后瞬间褪去。
    她的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麵条。
    往后退了半步,身子摇摇欲坠。
    如果不是身后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托著她的腰。
    她差点直接跌坐在草坪上。
    陈渊单手揽著她的后腰。
    另一只手把烤好的肉串搁进铁盘里。
    他垂下眼帘,看著怀里这只还在发抖的猫。
    连他都没料到。
    这姑娘护食能护到这种六亲不认的地步。
    百亿的单子,说撕就撕。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比他当年刪库还要果断。
    这股子狠劲,倒真有几分女首富的影子了。
    “手不疼吗?”
    陈渊抓起她那只撕合同的手。
    白嫩的掌心被锋利的纸张边缘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微微渗著血丝。
    他温热的指腹压在那道红痕边缘,轻轻揉了揉。
    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
    这股温热顺著掌心一路传到心臟。
    沈晚舟鼻尖一酸。
    刚才的强悍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满肚子的委屈和后怕。
    腿部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脚下没站稳,直接扑进了陈渊的怀里。
    脑门撞在坚硬的胸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股熟悉的皂香味瞬间將她紧紧包围。
    驱散了夜风带来的所有凉意。
    陈渊身子一僵。
    两只沾著烧烤菸火气的手悬在半空,没敢抱下去。
    沈晚舟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背对著他。
    桃花眼里浮起一层水雾,视线都变得模糊。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却透著一股不讲理的霸道。
    沈晚舟转过身,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推在陈渊胸口:“你签了我的合同,连一根头髮丝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