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v12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沉重的车身碾过马路边缘的深坑。
    黑色的橡胶轮胎毫不留情地切开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泥浆。
    哗啦。
    冰冷腥臭的泥水兜头盖脸地砸在林清寒的脸上。
    泥沙灌进她的眼睛里,顺著惨白的脸颊往下淌。
    她跪在暴雨中,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被泥水模糊成了一片浑浊的暗黄色。
    那两点猩红的汽车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残影。
    连剎车灯都没亮一下,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带走了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可以依靠的温存。
    冷。
    寒气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钢锯,来回切割著她的骨缝。
    胃部传来的绞痛让她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她趴在泥水里,手指死死抠著粗糙的柏油路面。
    指甲断裂,鲜血混著雨水流进下水道的铁柵栏里。
    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男人,连碾过她身边的水坑都没踩一脚剎车。
    这才是真正的剥离,连恨都不屑於给的漠视。
    绝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林清寒张了张嘴,一口夹杂著胆汁的酸水呕了出来。
    胃里的痉挛抽空了她最后一丝体力。
    眼前一黑,她像一块破抹布一样,彻底昏死在冰冷的马路上。
    偶尔有路过的车辆溅起更多的泥水。
    也没有一辆车愿意为这个狼狈的女人停下来。
    在江海市这个名利场,失去財富和靠山,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
    云顶庄园的夜,安静得能听到法式梧桐叶落下的沙沙声。
    与外面的狂风骤雨不同,这里恆温恆湿,透著一股与世隔绝的安稳。
    陈渊推开管家套房的门。
    把手里装满顶级伺服器配件的黑色手提箱放在实木书桌上。
    金属锁扣弹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微型晶片。
    这些配件,够他在暗网里搭起一个谁也查不到的幽灵基站。
    不仅能拦截所有针对沈氏財阀的恶意攻击。
    还能顺藤摸瓜,直接反杀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黑客。
    这是他准备送给楼上那位老板的一份回礼。
    既然吃了人家的软饭,总得替她挡下网络上那些不乾净的窥探。
    陈渊脱下沾了些许水汽的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扯松领带,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
    宽阔的肩膀在暖色壁灯下投出冷硬的剪影。
    刚准备去浴室洗个热水澡。
    扔在床头的旧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小块冷白色的光斑。
    陈渊走过去,拿起手机。
    发件人依然是那个没有头像的加密號码。
    简讯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连个標点符號都没加。
    “想吃法式黑松露拿破崙蛋糕,现在。”
    后面还破天荒地跟了一个发怒的小猫表情包。
    陈渊看著屏幕上的字和那个挥舞著爪子的表情包,眉骨微微抬起。
    平时这只社恐的猫,点个普通的荷包蛋都要在门后做半天心理建设。
    今天破天荒地主动点菜,字里行间还透著一股不讲理的娇纵。
    法式黑松露拿破崙。
    这东西光是开酥这一步,就得耗费三个小时反覆摺叠冷藏。
    麵团与黄油的层次需要精確到毫米。
    再加上调製黑松露卡仕达酱的复杂工序。
    大半夜的提出这种要求,摆明了是在折腾人。
    陈渊脑子里瞬间闪过白天在大学城路边的那一幕。
    那个穿著超短裙的学妹,娇滴滴地递过来一杯热奶茶。
    虽然保鏢当场就把奶茶夺过来扔进了垃圾桶。
    但这只护食的猫,显然是坐在迈巴赫里把全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
    闷气憋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会儿终於忍不住发作了。
    这是在借题发挥,宣誓主权呢。
    陈渊靠在床头,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这占有欲,还真是霸道得可爱。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了几下。
    “太晚了,千层酥皮全是黄油,吃了不消化。”
    “明早再给你做,早点睡。”
    点击发送。
    他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转身走进浴室。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起,温热的水洗去了骨子里的那点寒意。
    水滴顺著他结实的腹肌线条滑落,砸在瓷砖上。
    脑子里还在盘算著明天採购黑松露的渠道。
    这富婆的口味是越来越挑剔了。
    不过这种养成系的投餵感,倒也不赖。
    洗完澡出来,陈渊换上了一身宽鬆的灰色居家服。
    他一边用干毛巾擦著还在滴水的头髮,一边往外间的起居室走。
    夜深人静,庄园里落针可闻。
    走到套房门口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陈渊的五感远超常人。
    隔著厚重的实木房门,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属於这间屋子的细微动静。
    吸溜。
    像是有人在强忍著打喷嚏。
    又像是努力把鼻涕吸回去的声音。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委屈。
    伴隨著衣料摩擦地毯的沙沙声,就贴在他的门板外面。
    陈渊把擦头髮的毛巾隨手搭在脖子上。
    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这贼胆子肥了,偷吃到他管家套房的门口来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后。
    修长的手指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猛地往下一压。
    咔噠。
    房门向內拉开。
    走廊昏黄的壁灯光线倾泻进来,照亮了门外的地毯。
    陈渊低头看去,手上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走廊转角的阴影里,蹲著一个软乎乎的粉色糰子。
    沈晚舟穿著一套水蜜桃图案的法兰绒睡衣。
    厚实的绒毛把她原本就娇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连体睡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脑袋上,两只粉色的耳朵软耷耷地垂著。
    她手里死死抱著那个巨大的海绵宝宝抱枕。
    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隱约可见。
    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球,下巴搁在抱枕的边缘。
    听到开门声,那个粉色的糰子明显哆嗦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得像只受尽委屈的兔子。
    桃花眼里蓄满了水汽,视线早就被眼泪模糊了。
    鼻尖也冻得红彤彤的。
    金豆子正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砸在海绵宝宝那张咧嘴大笑的黄色笑脸抱枕上。
    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连抱枕的绒毛都湿成了一綹一綹的。
    这位身价千亿、在商界杀伐果断的女首富。
    此刻就像个幼儿园里没分到糖果的小女孩。
    咬著下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因为憋得太狠,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打著颤。
    陈渊看著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心臟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哪还有半点管家的原则和底线。
    刚才在简讯里拒绝做夜宵的理智,在这些金豆子面前瞬间碎成了一地渣子。
    这姑娘平时连自己的房门都不敢出。
    今天居然穿过长长的走廊,摸到他的房门口来蹲著哭。
    陈渊嘆了口气,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怎么跑这来了?地毯凉不知道吗?”
    陈渊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顺手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毛巾上还带著他刚洗完澡的体温和皂香。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声音大点就把这只水做的猫给嚇跑了。
    沈晚舟吸了吸通红的鼻子。
    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软糯得有些发颤。
    “我饿了……”
    她把脸半埋在抱枕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眼尾还掛著一颗將落未落的泪珠。
    “想吃拿破崙。”
    陈渊看著她发白的指节死死捏著抱枕。
    “不是说了明早做吗?大半夜吃高糖高脂,明天胃痛又该闹人了。”
    沈晚舟听到这话,眼底的水光更甚了。
    她鼓起腮帮子,连连摇头。
    “外面的奶茶不乾净,吃了会肚子疼。”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直接把白天那罈子陈年老醋给端到了明面上。
    陈渊愣了一下,隨即没忍住,伸手在她的睡衣兜帽上揉了一把。
    “没喝別人的奶茶,保鏢全扔了,你没看见?”
    沈晚舟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偷偷抬眼打量陈渊的表情。
    发现他的眼睛里带著笑意,並没有嫌她无理取闹。
    两只白嫩的手指揪住海绵宝宝的一角,用力扯了扯。
    “那个人离你太近了……”
    她小声嘟囔著,带著几分得寸进尺的试探。
    “而且你今天在车上都没看我。”
    她一边说,一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那条带著皂香的毛巾。
    这种下意识的亲昵动作,像是在宣示某种专属的领地权。
    这种直白的委屈,让陈渊心底那股纵容的火苗彻底烧了起来。
    原来这姑娘不仅会吃醋,还会秋后算帐。
    见陈渊没说话,那双桃花眼里的眼泪又开始打转。
    嘴唇扁了扁,金豆子隨时准备再次决堤。
    陈渊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高冷財阀,这分明就是个摸透了他软肋的小祖宗。
    仗著自己不会拒绝,在这在线点菜耍赖呢。
    拿捏得死死的。
    陈渊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水。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滚烫,惹得沈晚舟睫毛猛地颤动了几下。
    陈渊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捏住她睡衣的后领:“別装哭了,去餐厅乖乖坐好,我现在就去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