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今天,你能陪我一起吃吗?”
    那只揪著西装下摆的小手,连骨节都在泛白。
    指尖隔著布料,把陈渊那一块平整的衣角揉出了一团死褶。
    走廊的暖光打在沈晚舟涨红的脸颊上。
    睫毛不安地颤动著,泄露了她心底翻江倒海的忐忑。
    陈渊低下头,视线落在她那双水汽氤氳的桃花眼里。
    那点平时深藏不露的笑意,顺著他的眼尾慢慢化开。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嗓音已经放柔了几个度。
    “好。”
    他点点头,单手托住那份冒著热气的法式舒芙蕾。
    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象徵著社恐绝对防御的红木门。
    沈晚舟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立刻往旁边侧开半个身子。
    给陈渊让出一条进屋的通道。
    踏过那道门槛,一股清甜的水蜜桃香气扑面而来。
    这间江海市第一女首富的私人臥房,完全出乎陈渊的预料。
    没有奢华的欧式水晶灯,没有冰冷的艺术雕塑。
    厚重的遮光窗帘把外界的光线挡得死死的。
    只留著几盏暖黄色的地灯,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全感。
    房间四面的定製展示柜里,密密麻麻全都是绝版的二次元手办。
    地毯上堆满了各种尺寸的动漫抱枕。
    甚至还有几个拆了一半的零食盲盒,隨意地散落在真皮沙发旁。
    陈渊走到一张铺著白色羊绒毯的小圆桌旁,把烤碗放下。
    舒芙蕾金黄色的表皮还在散发著浓郁的奶香。
    沈晚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两步左右。
    她踩著兔子拖鞋,慢吞吞地挪到圆桌对面坐下。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像个等著老师发糖的小学生。
    陈渊拉开椅子坐下,把一把纯银的小勺子递过去。
    “趁热吃,塌了就只剩死甜味了。”
    沈晚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接过勺子。
    金属勺尖破开金黄色的表皮。
    里面柔软如云朵的蛋糕胚混合著热气涌出来。
    她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舌尖刚一接触到那种入口即化的甜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藏了两颗细碎的星星,连眼角的泪痣都跟著生动起来。
    脸颊两侧的软肉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
    一勺接著一勺,动作快得像只屯粮的仓鼠。
    她完全忘了刚才邀请陈渊进屋时的紧张,全部注意力都陷进了食物里。
    陈渊就坐在对面,单手撑著下巴。
    目光落在她沾著一点糖霜的嘴角,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烤碗见了底,沈晚舟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勺子。
    “好吃吗?”陈渊突然开口。
    沈晚舟嚇了一跳,捏著勺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胡乱咽下嘴里的蛋糕,连连点头。
    耳根处的红晕一路顺著脖颈往下蔓延。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陈渊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玻璃杯推到她手边。
    沈晚舟捧起杯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他。
    这顿夜宵,陈渊一口没吃,却觉得胃里被填得满噹噹的。
    这种安静投餵的满足感,比赚了几十个亿还要来得踏实。
    次日清晨。
    初春的阳光穿透云顶庄园的法式梧桐叶。
    在地毯上落下斑驳的碎影。
    陈渊刚煮好一壶黑咖啡,端著白瓷杯走到二楼的露天阳台。
    还没等他喝下第一口。
    庄园外围那扇厚重的黑金雕花铁门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叫骂声。
    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硬生生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都给我闪开!知道我是谁吗?”
    “陈渊那个小王八蛋就躲在里面!让他滚出来见我!”
    陈渊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垂下眼帘,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铁门外,停著一辆沾满泥点子的网约车。
    王桂兰穿著一件发皱的暗红色风衣,正指著庄园大门破口大骂。
    她平时引以为傲的贵妇盘发,此刻散乱著贴在头皮上。
    几缕枯黄的头髮隨风乱飞。
    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昨夜积下的泥水坑边,溅了满腿的脏水。
    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像两堵墙一样挡在门口。
    王桂兰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
    透过铁门的缝隙,她贪婪地打量著庄园里的喷泉和法式草坪。
    嫉妒的火焰烧红了她的眼睛。
    “陈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我们林家供你吃供你住整整五年!”
    “现在公司出了点小事,你拍拍屁股就跑来给別人当狗?”
    “你忘了清寒以前是怎么赏你饭吃的吗!”
    她扯著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庄园大道上迴荡。
    仿佛生怕周围的邻居听不见一样。
    “你这种下贱胚子,也配住云顶庄园?”
    “清寒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了!公司也被你搞得要破產!”
    “你马上给我把那个什么烂代码修好!”
    “再拿两千万现金出来,把清寒送去最好的医院!”
    “听到没有!別以为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就能躲过去!”
    这番话,透著一股理所应当的颐指气使。
    仿佛陈渊欠了他们林家八辈子的血债。
    陈渊靠在阳台的欧式石雕栏杆上。
    微风吹动他的黑色衬衫领口。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底下那个像跳樑小丑一样的女人。
    连反驳一个字的兴致都生不出来。
    林家人的脑迴路,永远停留在索取和命令上。
    哪怕到了死到临头的地步,依然改不掉那种高高在上的臭毛病。
    他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两千万现金?修好代码?
    林清寒昨天还在暗网上花一亿求別人,今天就派个老太婆来这撒野。
    真是一出让人作呕的滑稽戏。
    王桂兰在门外骂了半天,见二楼阳台上的陈渊连个正脸都没给。
    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你装什么死!你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就行了?”
    “这房子里肯定有不乾净的钱!你今天不拿钱,我就去报警抓你!”
    站在门禁处的两名黑衣保鏢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不屑。
    “这位大妈,这里是私人领地,请你立刻滚蛋。”
    保鏢的声音冷硬,带著不容抗拒的警告。
    听到保鏢骂她大妈,王桂兰彻底炸毛了。
    “狗奴才!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
    “还不赶紧开门!耽误了林家的大事,你们赔得起吗!”
    王桂兰伸手就要去推保鏢的胸口,企图强闯进去。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保鏢西装的那一瞬。
    庄园的大铁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电子解锁声。
    小门被推开。
    一只有著厚重老茧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从侧面伸出。
    安保队长老鹰大步流星地走出门禁室。
    他身高接近两米,浑身的肌肉把黑色西装撑得鼓鼓囊囊。
    脸上那道从眉骨横穿到侧脸的刀疤,透著让人腿软的血腥气。
    “聒噪。”
    老鹰连正眼都没看她。
    蒲扇般的大手一把精准地掐住了王桂兰的后脖颈。
    那件暗红色的风衣领子瞬间被揪成一团。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王桂兰平时保养得宜的脖颈,被粗糙的手指勒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啊——!你干什么!放手!”
    王桂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老鹰手臂的肌肉猛地賁起,单手发力。
    一百多斤的王桂兰,硬生生被他像拎一只待宰的老母鸡一样拎了起来。
    双脚瞬间脱离了地面,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
    高跟鞋在挣扎中掉了一只,砸在铁门上。
    “救命啊!杀人啦!你们这群没有王法的狗东西!”
    王桂兰的脸憋得通紫,双手拼命去抓老鹰的手臂。
    留著长指甲的手在老鹰的手背上挠出几道白痕。
    但老鹰的手臂硬得像一块钢板,纹丝不动。
    颈部传来的窒息感让她连咒骂的力气都失去了。
    只能张大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缺氧死鱼。
    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倒气声。
    陈渊站在二楼阳台上,静静地看完了这场闹剧。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见底。
    他转过身,没再留给楼下半个多余的眼神。
    这种烂人,看多了只会脏了庄园的空气。
    留在这里,只会影响他去给老板做早餐的心情。
    网约车司机嚇得躲在方向盘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哪还顾得上管这个疯婆子的死活,一脚油门就把车开出去了十米远。
    老鹰拎著王桂兰,大步走到大门外的马路边。
    昨夜大雨留下的泥水坑还在泛著浑浊的黄光。
    水坑里飘著几片腐烂的落叶和菸头。
    散发著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王桂兰看著那个水坑,眼里终於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但老鹰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他手臂向后拉伸,蓄足了力气。
    猛地向前一甩。
    老鹰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把王桂兰重重砸在门外的泥水坑里:“再敢弄脏庄园的门槛,我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