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说了,把你的退路全买断,您就没有藉口回去收拾行李辞职了。”
    福伯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手里的抹布在青花瓷瓶上擦出微不可察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陈渊的肩膀上,带著初春特有的暖意。
    陈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名贵地毯,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摇了摇头。
    这护食的脑迴路,还真是財阀得一脉相承,又笨拙得有些可爱。
    “行了,替我跟老板说声谢谢。”
    陈渊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身朝管家套房走去。
    “不过买楼的钱就当是她的投资,以后我会连本带利赚回来还她。”
    福伯停下擦拭的动作,看著陈渊挺拔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赏。
    回到房间,陈渊顺手反锁了房门。
    厚重的窗帘被他一把拉开,光线瞬间注满整个房间。
    他拉开电竞椅,坐进那套顶配的工作站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冰冷的机械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幽蓝色的屏幕光映照著他冷峻的眉眼。
    属於他的反击,现在才刚刚开始。
    全仓买入的妖股“绿藤製药”依然死死封在涨停板上,资金盘稳如泰山。
    陈渊没有在它上面多浪费一秒钟的视线。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了另一个黑色的交易界面。
    那是林清寒的林氏集团所在的科技板块大盘。
    失去底层代码和防火墙的林氏集团,现在就是一具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空壳。
    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去黑。
    市场嗅觉敏锐的资本鱷鱼们,早就闻到了血腥味。
    此时的林氏股票,正掛著长长的绿色瀑布,一路狂跌。
    但这还不够快。
    陈渊要让它跌穿地心。
    他熟练地敲击著代码,將刚刚从其他短线操作里抽调出来的槓桿资金,全部砸向了做空林氏的期权池。
    做空指令化作一串串无形的数据,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入林氏集团本就千疮百孔的动脉。
    每一秒钟,林氏集团的市值都在以百万为单位疯狂蒸发。
    而在江海市的另一端,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暴雨中疯狂穿梭。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浑浊水花。
    林清寒死死抓著方向盘,指甲几乎要抠进真皮套里。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扫动,却怎么也刮不乾净她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视线。
    林氏集团已经彻底停摆。
    那些平时对她阿諛奉承的高管们,此刻全都在收拾私人物品准备跳槽。
    投资人的撤资协议就像催命符一样,堆满了她的办公桌。
    她必须找到陈渊。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保时捷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猛地停在江海市郊区的一家破旧菜市场门口。
    林清寒连伞都没打,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衝进满是鱼腥味和烂菜叶的泥泞地里。
    昂贵的真丝衬衫瞬间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发抖。
    “大妈!你见过陈渊吗?就是那个每天早上来买排骨的年轻人!”
    她抓住一个卖肉摊贩的手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雨水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卖肉大妈嫌弃地甩开她的手,看神经病一样看著她。
    “啥陈渊李渊的?没见过!別耽误我做生意!”
    林清寒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踩在腐烂的菜叶上,险些摔倒。
    她转身冲回雨幕中,拉开车门,重新发动引擎。
    市区图书馆。
    平时陈渊为了帮她查阅晦涩的代码资料,一待就是一整天的地方。
    林清寒衝进安静的阅览室,像个疯子一样一排一排书架地找过去。
    惹来图书管理员严厉的驱赶。
    没有。
    连个背影都没有。
    最后,保时捷停在了江海市阳光孤儿院那扇生锈的铁门前。
    这里是陈渊长大的地方。
    大雨如注,打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院长打著一把黑伞,隔著铁门,冷冷地看著门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林清寒。
    “林小姐,请回吧。”
    老院长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小渊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他说,只要他还姓林家女婿一天,就没脸回来见我。”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清寒的胸口。
    胃部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胃部,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
    “院长……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我要见他……”
    老院长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孤儿院的小楼。
    生锈的铁门成了林清寒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失魂落魄地跌回驾驶座,反锁了车门。
    车窗外是瓢泼大雨,车厢里冷得像个冰窖。
    她哆嗦著点开手机,翻看著相册里少得可怜的照片。
    全都是她和顾子昂的合影。
    关於陈渊的,只有一张。
    那还是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
    她胃病犯了在公司加班,陈渊把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揣在怀里,冒著大雨跑了五公里给她送来。
    当时陈渊的头髮全湿了,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
    但他看著她喝粥的眼神,却亮得像星星。
    林清寒看著照片上那个男人,手指颤抖著抚摸过屏幕。
    心臟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了进去。
    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猛地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狭小的车厢里,迴荡著她压抑到极点的哭声,混杂著车窗外雨点的敲击声。
    曾经那份唾手可得的温暖,被她亲手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她就算把自己的自尊踩碎在烂泥里,也换不回那个男人的一个回眸了。
    云顶庄园,管家套房。
    陈渊面前的屏幕上,林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破了发行价的底线。
    做空帐户里的利润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翻滚著。
    那是吸著林氏集团的血,结出的丰硕果实。
    窗外依然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陈渊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放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却带来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五年的付出,五年的当牛做马。
    在这一刻,终於以最暴烈的形式,完成了结算。
    他看著屏幕上代表著林氏集团生命线的最后那根绿柱,正在艰难地挣扎著。
    陈渊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轻轻按下回车键:“林清寒,这是送给你的第一份破產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