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总裁办的两扇磨砂玻璃门被狠狠砸上。
    投资人们的脚步声粗暴地踏过走廊,带著將林氏集团彻底拋弃的决绝。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面巨大的石英钟,发出催命般的滴答声。
    林清寒像是一滩失去骨架的烂泥,顺著真皮老板椅一点点滑落在地。
    冰冷的大理石地砖刺透了她单薄的真丝裙摆,寒意直逼骨髓。
    “明早八点……破產清算……”
    她惨白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反反覆覆呢喃著这八个字。
    胃部那一阵阵绞肉机般的抽痛,已经让她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满地的狼藉中,她像个疯子一样爬向掉在角落里的那部碎屏手机。
    屏幕碎玻璃深深扎进了她保养得宜的指腹,渗出鲜红的血珠。
    她不管不顾,哆嗦著点开那个刻在骨子里的號码。
    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缓慢地切割著她的耳膜。
    “接电话啊……陈渊,求求你接电话……”
    泪水彻底决堤,冲刷著她精致的妆容,在脸上留下两道狼狈的黑痕。
    她双手死死抱著手机,將脸埋在膝盖里,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那个隨叫隨到的男人,那个会在她胃痛时端上热粥的男人。
    真的被她亲手逼走了。
    而她將要面对的,是明天太阳升起时的万劫不復。
    夜色如墨,江海市的冷雨终於停歇。
    几十公里外的云顶庄园,被厚重的静謐包裹著。
    银白色的月光穿过走廊高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清冷的霜斑。
    宽大的管家套房內。
    陈渊平稳的呼吸声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异响打破。
    咕嚕嚕——
    胃部发出一阵抗议的轰鸣。
    他睁开眼,双眼清明地看著头顶奢华的水晶吊灯。
    凌晨两点半。
    白天光顾著看那支暴涨的妖股,隨便扒拉了两口对付,现在肚子彻底唱起了空城计。
    陈渊掀开柔软的蚕丝被,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
    这点飢饿感,比起在林家时经常饿出胃痛的经歷,简直不值一提。
    但现在,他不用再委屈自己。
    去弄点夜宵,做个五花三层的红烧肉对付一下吧。
    他隨意地披上一件纯黑色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
    走廊里没有任何照明。
    他没有开灯,借著月光,踩著悄无声息的步伐走向一楼的厨房。
    庄园的安保系统是世界顶级的,连一只没登记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所以他走得很放鬆,脑子里甚至还在过著红烧肉的香料配比。
    八角、桂皮、香叶,再加一把冰糖炒个亮红的糖色。
    浓郁的肉香已经在他的鼻腔里开始预演。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楼梯拐角,距离厨房大门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
    陈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黑暗中,他浑身的肌肉如同敏锐的猎豹般,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耳朵轻微地动了一下。
    声音是从厨房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的。
    吧唧……吧唧……
    细微、快速的咀嚼声。
    像是一只飢饿的小动物,正在疯狂地吞咽著什么东西。
    甚至还能听到吞咽口水时的“咕咚”声。
    厨房没有开灯,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张开的大口。
    陈渊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进贼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果断地否决了。
    外围可是有著几十个专业的退役特种兵在日夜巡逻。
    什么样的贼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一楼厨房?
    难道是哪个手脚不乾净的帮佣?
    可福伯明明说过,一楼到了晚上十二点,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动。
    那吧唧吧唧的咀嚼声还在继续。
    似乎是吃得急了,里面的人压抑著嗓子咳嗽了两声。
    隨即又发出一阵微弱的、类似於小猫护食般的呜咽。
    陈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无论里面是什么人,敢在半夜偷偷摸摸跑到他的地盘偷吃。
    这就是在挑战他这个管家的底线。
    他缓慢地放轻呼吸。
    赤著的双脚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悄无声息地逼近那扇半掩的厨房门。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挡住,走廊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与黑暗。
    只有那惹人联想的咀嚼声,在空气中突兀地放大。
    陈渊停在门外。
    右手稳健地贴上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门缝里,飘出一丝熟悉的老陈醋与冰糖混合的酸甜香气。
    是他中午做剩下的那盘糖醋排骨!
    陈渊的手背青筋跳动了一下。
    找死。
    老子自己都还没捨得吃夜宵,你倒是先替我清库存了?
    没有半点犹豫。
    陈渊狂暴地猛推把手!
    砰!
    厚重的厨房大门被狠狠撞开,剧烈地砸在墙壁的防撞垫上。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与此同时,陈渊精准地一巴掌拍在墙壁的顶灯开关上。
    啪!
    刺眼的白炽灯光,如同凌厉的闪电,瞬间撕裂了厨房內所有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陈渊冷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刀锋,直接扫向声源处。
    “谁在里面?滚出来!”
    威严的一声低喝。
    伴隨著这一声低喝,厨房里的咀嚼声诡异地戛然而止。
    一切就像是被人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
    陈渊的目光锁定在那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
    冰箱的门大开著,冷气肆意地往外冒著白烟。
    在那团浓郁的白烟里。
    蹲著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著陈渊,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厉喝,剧烈地哆嗦著。
    像是一只被凶猛的猎犬堵在死胡同里的小兔子。
    陈渊眯起眼睛,防备地握紧了双拳。
    那人穿著一件极不合身的、印著巨大海绵宝宝图案的超大號连体睡衣。
    睡衣的边缘甚至还拖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纤细的脚踝裸露在外,白得几乎透明。
    这装扮,这体型……
    哪里像个穷凶极恶的贼?
    听到陈渊的脚步声在缓慢地靠近。
    那个身影僵硬地转过头来。
    强光下。
    散乱的黑色长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半掩著一张惊艷却又极度苍白的脸。
    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像是一件脆弱易碎的白瓷艺术品。
    只是此刻。
    这件艺术品正惊恐地瞪大著一双桃花眼。
    眼底写满了严重的社恐发作时的恐慌与无措。
    她的双手死死护著胸前那个装著糖醋排骨的白瓷盘。
    白嫩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泛著明显的惨白。
    最要命的是。
    她那嫣红的唇瓣上,沾满了明显的糖醋酱汁。
    嘴里,还滑稽地叼著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排骨。
    因为受惊过度。
    她的嘴唇无助地颤抖了一下。
    那半块排骨“吧嗒”一声掉回了瓷盘里,溅起一滴浑浊的酱汁。
    走廊的穿堂风安静地吹过。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陈渊高大的身躯停在冰箱三步开外。
    他看著那张脸。
    看著那件幼稚的海绵宝宝睡衣。
    看著她像鸵鸟一样想把头埋进胸口的滑稽模样。
    脑海里瞬间闪过白天那只在门缝底下剧烈发抖的白皙手掌。
    以及那张散发著水蜜桃香气的、写著他生日密码的粉色便利贴。
    两者的形象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陈渊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被一股荒谬的错愕所取代。
    浑身的杀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跑得一乾二净。
    甚至连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传闻中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千亿女首富。
    神秘得连门都不敢出、靠打营养液度日的重度社恐患者。
    竟然半夜三更偷偷溜进厨房。
    蹲在冰箱面前啃冷掉的剩排骨?!
    强烈的反差感如同海啸般疯狂衝击著陈渊的神经。
    白炽灯瞬间亮起,陈渊看著那个蹲在冰箱前、嘴里还叼著半块排骨的身影,愣住了:“进贼了……等等,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