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笑了笑,摺扇“唰”地一展,不紧不慢地摇了两下:“这算什么?还有隱斋、镜湖的人,也都到了。
    现在的江寧府啊,隨便扔块砖头,都能砸中三四个江湖人。”
    “隱斋、镜湖的人都来了?”有人瞪大了眼,手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往嘴里送。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有人压低声音猜测隱斋来了哪位高手,有人掰著指头数镜湖仙子会不会亲自出山。
    江寻左看看右看看,从眾人的反应里品出了点门道。
    这个隱斋和镜湖,在江湖上似乎有著极高的地位,不是一般门派能比的。
    而且,这些门派的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武陵城那个老和尚念叨过。
    当时他听得云里雾里,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这时,小二把菜端了上来。
    一盘红烧肉油亮亮的,酱色浓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江寻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肥而不腻,软烂入味,嚼了两口,心想:这就是江湖吗?
    好像也没啥特別的。
    …………
    江寻吃了个八分饱,正犹豫要不要再加个菜,大堂里忽然吵起来了。
    说吵都是轻的,简直是炸了锅。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抱月山庄那个少庄主,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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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你娘的屁!”
    江寻扭头看去。
    靠门口那桌,两拨人正对骂,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把整个饭堂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连说书的老头都住了嘴,端著茶碗看热闹,摺扇搁在桌上,也不摇了。
    旁边有食客认出了这两拨人的来歷,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
    一拨是抱月山庄的,袖口绣著月亮;另一拨是铁剑门的,袖口绣著剑。
    江寻瞥了一眼。
    抱月山庄那拨穿青衫,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脸,薄唇,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带著股阴惻惻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善茬。
    身后站著几个同样穿青衫的,手都按在剑柄上。
    铁剑门那拨穿灰衣,刚才那句“绣花枕头”就是他们这边喊的,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
    青衫那边不干了,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们少庄主张韜,不就是靠他爹的名头混饭吃?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
    青衫领头那个年轻人脸色铁青,“噌”的一声拔出剑,剑光在烛火下一闪,照得他脸上明暗各半。
    “找死!”
    铁剑门那边也不示弱,纷纷拔刀,刀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饭堂里的食客呼啦一下散开,躲的躲,退的退,有的端著碗跑到墙角,有的乾脆撂下筷子跑出门外。
    掌柜的从柜檯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喊“別打了”,又不敢出声。
    江寻端著茶杯,饶有兴致地看著,抿了一口茶,不慌不忙。
    他坐的位置靠窗,离门口远,打起来也波及不到他。
    而且他在山里躲了三个月,好久没看热闹了,这会儿正缺个消遣。
    只见青衫年轻人一剑刺出,剑光如虹,又快又狠,带著一股破风声。
    铁剑门那边的人举刀格挡,动作慢了半拍。
    “当!”
    一声脆响,刀断成两截,半截刀头飞出去,“篤”的一声钉在门框上,颤巍巍地晃著。
    那人连退三步,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手里还握著半截断刀,愣愣地看著。
    青衫年轻人收剑,动作乾净利落,垂眼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江寧府撒野?”
    铁剑门的人面面相覷,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没一个敢再动。
    那个坐在地上的爬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江寻看著青衫年轻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人剑法確实不错,招式凌厉,出手果断,比他强多了——他只会拿根树枝比划比划,连门都没入。
    但——
    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那剑——怎么那么慢?
    不对,不是慢。
    是……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那剑刺出去的时候,好像每一步都在他预料之內,像是能提前看见似的。
    江寻皱了皱眉,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又喝了口茶。
    他正琢磨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桌上的茶杯都跟著晃了晃。
    紧接著,一队官兵冲了过来,火把通明,马蹄声碎。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穿著官服,腰里挎著刀,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往大堂里一扫,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
    “什么人闹事?!”
    抱月山庄和铁剑门的人见了那身官服,脸色都变了变。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这会儿倒是一个比一个老实。
    青衫年轻人把剑插回鞘里,灰衣那边把刀收起来,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领头的官兵跟两边交涉了几句,问了问情况,记了几个人名。
    两拨人各自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灰溜溜地散了,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围观的人“呼啦”一下也散了,回到自己座位上,该吃吃该喝喝,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寻收回目光,继续吃他的菜。
    红烧肉已经凉了,油凝了一层白,他也不在乎,夹起来就吃。
    官兵来得快,去得也快。
    饭堂里又恢復了热闹。
    说书先生重新拿起摺扇,继续讲他的故事。
    从北境的大瀚朝扯到南域的金蚕教,从隱斋的掌门陈阳扯到镜湖的宗师付鸿音,嘴皮子翻飞,说得唾沫横飞。
    底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有人叫好。
    江寻吃完最后一块红烧肉,结了帐,上楼睡觉。
    躺在床上,雕花床顶上的帷幔垂下来,烛火在墙上投出晃晃悠悠的影子。
    他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藏宝图,剑神传人。
    江寧府比他想的复杂多了,水也深多了。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係。
    他摸了摸怀里那袋银子,沉甸甸地硌著胸口——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