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什么?”
    人群中有人问。
    刘武嘴角微微上扬:“比角斗。”
    角斗,在两汉时期是最常见的民间比试方式,两个人赤手空拳在场中一对一较量,以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为结束。
    这种比试能最直观地看出一个人的武勇。
    而刘武,恰恰是村里公认的最能打的人。
    曾经还猎杀过野猪,那一身腱子肉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胜呢?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以佣耕为生的农家小子。
    其中有新追隨李胜的弟兄忍不住了,藏在人群中嚷嚷:“这不是欺负人吗?胜哥是种地的,刘武是打猎的,这怎么比?”
    他身旁的李风拉了他一把,示意稍安勿躁。
    刘武面不改色,甚至摊了摊手:“我说了,谁贏谁当这个头,公平公正。李胜兄弟要是觉得不行,那也可以不比嘛,咱们再商量別的法子。”
    话说得敞亮,但那语气里的自信和隱隱挑衅,在场谁都听得出来。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为难。
    按刘公的本意,他是想让李胜当这个头的。
    可刘武说的也不无道理,而且刘武家在村里也有些根基,得罪了也不好。
    刘公正要开口打个圆场,李胜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好。”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全场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李胜答应了?”
    “他疯了吧?跟刘武比角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胜身上。
    眾人纷纷看起了热闹,而那些追隨李胜的三十多个青壮年,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有人悄悄拉了拉李风的衣角,低声问:“李风兄弟,胜哥能行吗?”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胜哥的神奇你们很快就能看到了。”
    李风嘴角上掛满了自信。
    李石、刘路、赵虎三人也面色如常,甚至隱隱有些兴奋。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李胜出手的。
    刘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
    “李胜兄弟果然痛快!”
    他脱掉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髮出咔咔的响声,朝李胜招了招手。
    “李胜兄弟,请吧。”
    李胜缓缓走到场中央,脱下外衣递给李风。
    他没有像刘武那样刻意展示肌肉,只是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然后朝刘武微微頷首。
    “请。”
    刘武眼神一凛,也不废话,低喝一声,整个人像一头出栏的猛兽般冲了上来。
    他微微下蹲,张开双臂,双手直奔李胜的胳膊和腰肋,正是民间爭跤中最常见的抢把姿势。
    这一扑力道沉猛,若是普通人,被他抓住把位便再也別想挣脱。
    然而在李胜眼中,这一扑满是破绽。
    他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沉腰,不紧不慢地探出右手,稳稳搭住了刘武的右腕,左手同时贴上对方的肘弯,这是角牴中的“锁手”。
    两臂一合,便像是两道铁箍,將刘武的半边身子牢牢控制住。
    “啪!”
    一声闷响,是两具身体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刘武的冲势像撞上了一座石山,纹丝不动。
    他瞳孔骤缩,猛地发力想將李胜拽倒,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锁死了,像是被铁钳夹住,无论如何也挣不脱。
    他咬牙憋气,两腿蹬地,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可李胜的双脚就像是钉在了地上,稳如磐石。
    李胜看著他,眼神平静如水:“刘武兄弟,还要继续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刘武不甘心,猛地沉肩,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抄李胜的腿,想来个“掏腿”翻盘。
    李胜不慌不忙,趁著刘武重心偏移的一瞬间,右脚向前一探,轻轻別住了刘武的小腿,同时腰胯猛然一拧,借著对方自己的衝力,向外一甩。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正是角牴中经典的“缠腿摔”。
    刘武只觉得脚下像是被抽走了地板,整个人腾空而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砰!”
    尘土飞扬。
    场中一片死寂。
    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声:“好!”
    这一声喊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面。
    “胜哥贏了!”
    “天吶,一招就放倒了?”
    欢呼声、惊嘆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还在为李胜担忧的乡亲们,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
    刘公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竟然看走眼了,没想到李胜这后生除了耕田是一把好手,角牴也如此厉害。
    刘武坐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李胜走上前去,伸出手:“刘武兄弟,承让了。”
    刘武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李胜的手,被拉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不公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说话的是刘武的本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
    他脸红脖子粗地喊道:“角斗比的是蛮力,蛮力大就能贏。可组建乡勇、抵御贼寇,光靠蛮力有什么用?那是要讲究军伍作战之法的!我大伯当年从过军,立过战功,刘武大兄跟著他学了不少本事,这才是当乡勇队长该有的底子!”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响起了议论声。
    “这……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光有力气不会打仗也不行啊。”
    赵虎第一个炸了:“你们这是耍赖!比角斗也是你们说的,比完了又说角斗不行,合著话都让你们说了?”
    那人梗著脖子道:“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再比別的!”
    “你!”
    赵虎气得脸都绿了,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被李风一把拽住。
    李胜抬手制止了赵虎,目光平静地看著刘武。
    刘武此刻脸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但他没有阻止自己人说话,显然心中也是这个意思。